姜遇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谁把空调关了？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摸手机，额头却撞上一块冰冷的东西。入目不是图书馆的天花板，而是一排冰冷的金属栏杆。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头顶的白炽灯管嗡嗡响，光线惨白，照得整个空间像一个大号的冷藏库。
她低头看自己的——
爪子？！
毛茸茸的、小小的、带着浅金色绒毛的……爪子。
姜遇愣了三秒钟，然后试着说话。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嘤”。
……嘤？？！
她不敢相信，又试了一次。
“嘤！嘤。”
好的。闭嘴。
【御兽养成App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非人类形态】
【切换至御兽模式】
淡蓝色的文字浮现在意识里，面板闪过一瞬间的僵硬。姜遇缓缓眨了下眼，开始做心理建设，穿越了，穿越就算了，至少给她当个人吧。她上辈子读了十六年书，考了985，论文改了八稿，终于磨到导师开口说“差不多了。”一夜回到解放前，甚至不是人。
行。可以。这很刺激。
她深吸一口气，吸气的时候胸腔起伏，能感觉到身体很小，很轻，大概两只手就能捧起来。她试着站起来，四条腿颤颤巍巍地撑起身体，膝盖便软了一下，整只兽往前栽倒。姜遇赶紧用两只前爪撑住地面，尾巴跟着甩了一下，勉强没摔个跟头。
【当前形态：幼年体（可控告非法雇佣童工）】
【品种：未知（查无此兽）】
【等级：E（弱……）】
【状态：虚弱】
【系统温馨提示(∠?w＜)⌒☆：附近有可匹配的御兽师，是否开启扫描？】
姜遇:“？”
没急着研究系统，她先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笼子不大，大概一个鞋盒的大小，铺着一层软垫，角落里有个小水碗。粗大的管道从上方横过去，一排排金属货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延伸向远处，一眼看不到头。
每个格子里都是一个笼子，笼子外面都贴着一张二维码。旁边还有电子屏，滚动显示着编号、等级、品种、状态。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像超市里的价签，不时有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人员推着小车穿梭其中，从货架上取下某个笼子，扫码，然后推走。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姜遇错愕地看着这一切。
一个不合时宜念头缓缓浮上来。这地方……怎么这么像菜鸟驿站啊。
隔壁笼子里的那只蓝色小鸟歪着头看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叽——新货来了”
姜遇：“……”
她听得懂。
居然听得懂兽说话，这个穿越附带的语言包倒是挺实用的。
“不是新货，是滞销货。”另一边的笼子里，一只浑身覆盖尖锐石块的乌龟懒洋洋地开口，声音沙哑，“你看她的数据，E级，潜力未知，性格检测异常，估计没人要。”
姜遇当场想反驳，可惜嘴里只能发出“嘤。”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石块乌龟慢悠悠地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这个世道啊，御兽师一辈子只能契约一只伙伴。等级从S到E，S是天花板，E嘛垫底。一般来挑御兽的都是学生，第一次契约，当然想挑个好一点的”
姜遇退了两步，抵在围栏边，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笼子上的电子屏：
【编号：0735】
【等级：E】
【潜力：未知】
【状态：不建议契约】
“不建议契约”这五个字还标红，字体比别的信息大一号，生怕别人看不见。
姜遇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因为穿越产生的新鲜感压下去。她在心里把系统面板又打开了一遍，品种未知，等级E，状态虚弱。看起来确实像一件滞销品，但穿越自带系统，她的那个“御兽养成App”还没有展开，新手引导也没开，说不定有什么隐藏功能，姜遇暗暗安慰自己。
她试着用意念点了一下【新手引导】。
【新手引导将在契约完成后开启哦】
【当前状态：未契约】
这算什么？房子有了，钥匙扣下了？
问题是，谁会要一件被标注“不建议契约”的滞销件？
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走进来，逛超市一样在货架之间穿行。
姜遇数了数，大概三十多个学生，十四五岁的样子，脸上带着紧张和兴奋，学生手里都拿着一部手机。带队老师站在最前面，时不时提醒几句。
“不要只看等级，属性和性格也要看。”
“匹配结果出来以后再决定。”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停在姜遇旁边的货架前，扫了一眼蓝色小鸟的电子屏。
“c级，水系，性格温顺。”她念着屏幕上的信息，眼睛亮了一下，“可以。”
她掏出手机，对准二维码。
“叮。”
清脆的电子提示音，笼门自动打开。蓝色小鸟扑棱了两下翅膀，乖乖地跳进女生的手心里，发出一声乖巧的“叽——”。女生笑着把它捧到脸边蹭了蹭，心满意足地走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姜遇全程目睹，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所以这真的是菜鸟驿站。扫码，取件，走人。只不过取的不是快递，是御兽，效率还挺高。
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有十几个学生从她面前经过。有人取走了那只石块乌龟，它虽然嘴碎，但d级防御型也较为稀少，性价比不错。
乌龟慢吞吞爬进他怀里，临走之前还回头看了姜遇一眼，眼神里带着同情。
有人取走了一团果冻状的东西，那东西在人家手心里duang duang地弹，看起来毫无攻击力，但电子屏上写着“b级，稀有”，取走它的那个男生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货架上的笼子越来越空，姜遇的笼子前却始终没有人停留。
“E级？放这里占地方干嘛。”一个高个子男生扫了一眼她的电子屏，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性格检测异常是什么意思？会咬人吗？”一个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转身去看旁边c级的。
姜遇蹲在笼子里，尾巴卷过来搭在自己爪子上，安静地等。她不是不着急，上辈子自己是个急性子，论文改到第三稿的时候差点把电脑砸了。但现在她连站都站不稳，叫都只会“嘤”，冲出去也做不了什么，系统还在，底牌还在，她需要先找到一个“愿意签收”她的人。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不管是谁，只要是个人，愿意要她就行，她不挑。
“下一个。”老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疲惫。
姜遇抬头，看到一个女孩走到货架前。那女孩穿着和其他学生一样的白色短袖校服，和其他学生不太一样，她没有兴致勃勃地扫视货架，也没有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她只是站在那儿，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墙的笼子。短发刚好遮住耳朵，肩膀微微内收，整个人像是一棵种在阴影里的植物。
老师看了她一眼，低头查了一下手里的平板。
“沈清，你的匹配结果是——”
老师停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太长了。旁边几个学生都转过头来看。
“0735号。”
全场安静了一瞬。
窃窃私语像水波纹一样扩散开来：“E级？那不是最差的吗？”
“学校怎么把E级匹配给学生啊？”
“她是不是得罪谁了？”
“匹配结果是系统自动算的，说明她就只配E级呗。”
最后这句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
姜遇透过栏杆看着那个叫沈清的女孩，女孩没有反应，她没有回头看那些窃窃私语的人，也没有表现出愤怒或委屈，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只有姜遇注意到，她插在口袋里的手，攥紧了，只是一瞬间，然后松开了。
沈清从口袋里抽出手，走到0735号笼子前，走到自己眼前。
低头。四目相对。
姜遇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她的脸，女孩的眼睛很黑，脸上的神情看不出什么。
【系统提示：目标匹配度——S级】
【是否确认契约？】
姜遇差点在笼子里蹦起来。
S级？！
她用力按捺住想仰天狂笑的冲动，在心里飞快地按下了“是”。沈清伸出手，扫了笼子上的二维码。
“叮。”
笼门打开。她把手伸进笼子，掌心朝上，停在姜遇面前。手指细长，指节分明，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是长期握笔或者做某种重复性动作留下的。
姜遇看着那只手，想了想，伸出自己的小爪子，搭了上去，接触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能量从接触的地方涌进来，顺着爪子蔓延到全身。
姜遇感觉自己的意识里多了一个“锚点”一条无形的线，把她和面前这个女孩连在了一起。
【契约完成】
【御兽师：沈清】
【匹配度：S级】
【当前契约位：1/1】
【新手任务已更新：与御兽师建立初步信任（0/1）】
【新手引导已解锁】
沈清把姜遇从笼子里捞出来，动作不算温柔，但也不粗暴，她的手指从姜遇的腋下穿过，把这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举到眼前，上下打量了一下。
“E级。”她说。
语气很平，听不出是陈述事实还是在感慨命运。姜遇悬在半空中，四条腿耷拉着，尾巴晃来晃去。她努力抬头，试图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深沉一点。我是S级匹配度，懂吗？
沈清显然没懂，她把姜遇转了个方向，直接塞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姜遇：……申请下载语音包。
口袋很大，刚好够她蜷成一团，布料软软的，还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她挣扎着把脑袋探出来，两只爪子扒在口袋边缘，只露出一双眼睛。沈清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小声议论：“真惨，拿了个E级。”
“估计回去得重新申请吧。”
沈清没有回头。
姜遇也没有。
她窝在口袋里，感受着布料下面传来的体温，尾巴不自觉地卷住了口袋边缘，防止自己随着走路的节奏晃出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沈清的下颌线，心想：S级匹配度配我，是你们赚了好吗。
这个女孩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拿了一只E级御兽，全班最差，她可能在难过，可能在生气，可能在自嘲。但是没关系，孩子，我们爽文开局都是这样的。
姜遇在心里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慈悲。她上辈子看了那么多网文，哪个主角不是从废物开始逆袭的？零分开局、废柴退婚、捡到一只没人要的土狗结果发现是上古纯血神兽，套路她都懂。
现在她就是那只“没人要的土狗”。不对，她比土狗还不如。土狗至少还能“汪汪”，她只会“嘤”。
行吧，大人有大量。不对，她现在不是大人了。
小兽有大量。
姜遇满意地点了点毛茸茸的小脑袋，把这个新词存入脑海，以后用得上。她把脑袋缩回口袋里，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在意识里展开，新手引导已经亮了，但她没有急着点开，先缓一缓。口袋外面，阳光很好，风吹过来的时候，带来洗衣液的清香，轻轻扫过小兽的毛发。
姜遇闻到了青草和尘土的味道，她再次抬头看了一眼沈清，用尾巴包住自己，缓缓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