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冬梅端来一盆馒头,才坐在女儿洪玲身边。
“他们几个玩的可开心啦,下午还让他们在这边院子玩吧。”
“好。”
许清穗笑着应下,往大厅里看去,全是年轻的战士和知青们。
他们这一代人,为国家未来的富足和强大付出了很多。
暗处的恶鬼们,想用毁掉他们生育能力的阴毒之法,来断掉国家的未来。
当真可恨。
先等等,等到事情查出来,她再给他们治好吧。
吃完饭,许清穗一个人回了大院,看“二哥”。
这几天天晴的好,大院里的人基本上都在忙。
走半天,也没有看到一个人影,连给她修院子的工匠们都没有来。
许清穗回到黄泥巴宿舍,碰到秦之瑜在门口晒太阳。
看到她那张越看越熟悉的仙容玉貌,她欢喜的站起身。
“许医生,你回来了。”
许清穗已经知道她的名字和来历,冲她柔和的笑笑。
“秦姨,你今天气色好多了。”
“多亏你照顾。”
秦之瑜感觉自己能好,是许清穗给她吃食的功劳。
她来到许清穗门口,“许医生,你要是忙不过来,我也可以帮你照看孩子。
教他们读书识字。”
她听说许清穗给站上所有肝炎病患熬药治病,一点也不嫌弃他们。
果然不愧是烈士子女,胸怀宽容且纯良。
“谢谢,有根生和莲花照顾他们,我忙的过来。”
许清穗打开门没有进去,而是去了厕所提来粪桶。
秦之瑜本来有些话想跟她聊,也只能先离开了。
许清穗进屋后,舀一瓢水模拟尿声,片刻后,又自导自演几句跟二哥的对话。
不多时,提出粪桶,锁上门走了。
秦之瑜坐在自家门口,等她走远,来到陆凛洲住的那屋窗户下,满目迷茫。
她怎么感觉屋里没人呢?
许清穗走出大院,木莲花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她瞧着许清穗,欲言又止。
许清穗疑惑问她,“怎么了?”
“姐,你上午是不是给一个肝炎病人看病了?”
许清穗笑着揉揉她脑袋,“放心吧,肝炎是血液母婴传染,我只跟她说话,不会被传染的。”
“不,不是传染的事。”
木莲花纠结一会儿,“她是车连长的姐姐车桃,今年三十五岁。
吴新娅到处跟人说,你管桃子姑姑叫大娘,是在嘲笑车连长……”
许清穗听完木莲花的话,脸上浮出尴尬的浅笑。
“我看她头发都白了,以为她五十多岁了。”
她挠一下头,讪讪笑了笑。
“我一会儿去她家,跟她解释一下。”
“姐,不用去,车连长说没关系,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木根生跑过来道。
刚刚他去砖瓦厂,跟车奎说清穗姐不认识桃子姑姑。
不是故意那么喊的。
他笑着说没什么,还说许医生年纪小,喊大娘也应当。
还打趣说,让清穗姐以后喊他叔叔。
许清穗听完木根生的叙述,眸底微微一暗。
难得寻这么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走进那座神秘的大院子,不去怎么行?
许清穗和兄妹俩,去了食堂大院。
陆今瑶和陆今越,跟着何冬梅的三个孩子,正在院子里面踢瓦片步子玩。
何冬梅这会儿下班了,她没有回去,搂着毛线,坐在太阳底下,边看孩子边织毛衣。
看到许清穗进来,安慰道:“妹子,你别听外面的人乱嚼舌根子。”
“我没关系,就怕车桃姐多想,嫂子,你帮我看一会儿他们,我去车桃姐家看看。”
“嗐,你真是个心细的人,去吧去吧,我看着她们。”
这么久的相处,何冬梅算看出来了,许清穗就是一个十分害怕欠别人人情的人。
别人欠她的,她不惦记。
要是她欠了别人的,白夜都想着还了这份情。
其他方面也是如此,别人伤她,她不计较。
她要是伤了别人,得立马去跟人家道歉,才能心安。
许清穗感激的笑笑,小跑去了商店。
赵凤看到她,直接笑道:“许医生,你这眼睛瞎的很啊,三十多岁的人,你喊人家大娘,那么喜欢做小辈啊。”
“赵凤,人家许医生刚来,不认识车桃,那么喊她也正常。”
蔡月琴一反常态,目光在许清穗身上,来来回回扫视几个圈。
“许医生,你谈对象没?我有个外甥,镇上上班的,给你们介绍介绍。”
这死丫头脸蛋是真好看,她娘家表外甥刚死了媳妇,要是能把许清穗说给他,他要美死。
“有啊,又高又帅的,等他过来了,请你们吃糖哈。”
许清穗指着糖果罐,“都给我称了。”
一家狗仗人势的货,还能介绍什么好鸟。
被下了脸子,蔡月琴立马变了态度。
“呸!”
赵凤瘪嘴偷笑,给许清穗称了一包水果糖,一包麻饼。
等她走远,蔡月琴跑去卫生站,和女儿说许清穗买糖果去车家赔罪了。
母女俩笑的肚子疼。
许清穗确实去了车家,不是赔罪,是去放录音器。
早上车桃来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是她。
不闹出误会,怎么能进她的院子?
还没有走进车家房子外的三百米内,院里院外的狼狗们,扯着脖子吼个不停。
大白天的也不可能给它们下药。
许清穗拐去了砖瓦厂。
车奎看到她提着糖果,猛然笑出来。
“又不是多大个事,值得你带礼品来道歉吗?”
许清穗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都怨吴新娅,她明明知道是桃子姐,却不告诉我,闹了这么个乌龙,我想亲自给桃子姐道歉,她门口那条狗太吓人了,你能陪我去吗?”
车奎盯着她的脑袋,压住心里沸腾的欲火。
嗓音沙哑:“走吧。”
他快一步走在前面。
许清穗跟在后面,走了一里多路,到了车桃住的大院门口。
门口的狼狗,看到车奎,瞬间温顺下来。
“嘭嘭嘭”
大门敲响好一会儿,才打开。
是车狗子开的门,看到车奎,她怕的身子抖一下。
目光落到许清穗身上,她很惊讶,还藏着欢喜。
“狗子,谁来了?”
车桃在里面问一声。
车狗子小心翼翼的回:“车连长和许医生。”
许清穗眉头微皱,连舅舅也不能喊吗?
车奎抬起胳膊,把门推开,“许医生,请进。”
“谢谢。”
许清穗进了院子,里面的狗也不嚎叫了。
一百多平方的大院子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
有一半是雕刻好的墓碑,边上的花型很粗糙,字体却很工整。
车桃坐在石头中间,抬头看过来,也很惊讶。
“许医生,你怎么来了?”
“桃子姐,上午实在不好意思,把你看成大娘了,你别生我气啊。”
余光落在楼房后面的一间土坯屋顶上,那应该是车桃和车狗子的住处吧。
边上搭个棚子,里面养了三只鸡。
做饭也在那一间屋里吗?
“那有啥啊,我这本来就是大娘模样。”
车桃从石头里站起身,不好意思的用手理理头发。
又道:“我女儿比莲花还大,莲花喊你姐姐,我女儿跟你也算同辈……”
她局促说着,发现这样有占许清穗便宜的嫌疑。
赶忙愧疚的改口:“许医生,对不起,我不是想占你便宜,你莫生气……”
“桃子姐,你别多想,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怎么称呼都可以。”
许清穗往那间屋走去,车桃往车奎看一眼,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遂用力拍拍身上的灰。
“许医生,你要没什么事赶紧走吧,我们有病,我这院子也脏,就不招待你了。”
车狗子听了母亲这话,欢喜的眼里,溢出自卑和悲凉。
她靠在妈妈身旁,用袖子捂住口鼻,一双和车奎一样深邃的眼睛,偷偷瞧着许清穗。
“桃子姐,你们这病只有血液流到对方身体里,才会传播。
坐在一起说话聊天啥的,不会有事哒。”
许清穗走向前,抬手摸摸车狗子的脸蛋,“你家里有热水吗?能不能给我倒一杯?”
小姑娘黯淡的眸子,此刻亮晶晶的。
许医生是第二个敢碰她的人。
她是大好人,她不能害她。
“许医生,我家没有热水,你回去喝水吧。”
车连长说她们身上到处都是毒,只能在院子里待着,不要出去祸害人。
许清穗回头看向车奎,“你们都不欢迎我吗?”
车奎眸底幽深,唇角荡开笑意,“狗子,开门,给许医生倒茶。”
“我没有烧开水,许医生我家没茶,你回去喝吧。”
车狗子没有动,反而急促的催促起来。
许清穗理理她乱糟糟的头发。
“车连长,桃子姐,你们也真是的,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起的名字真不好听,我给她换一个名字吧,叫车胜男,将来,希望她能胜过这世间男儿,做一个超级厉害的女子。”
胜男?
胜过世间男儿?
那怎么可能呢?
车狗子仿佛看到一束光,她想摸,却不敢。
许清穗笑着附身亲亲她额头,“胜男,你可以叫我姑姑。”
额头的湿润惊掉了小姑娘下巴,也惊呆了车桃子。
“姑姑。”
小姑娘怯怯的喊出来,生怕这一切是她幻想出来的。
许清穗温柔的抱住她,“嗯,胜男,你要做一个最棒最厉害的女孩,待十年后,我们在京城最好的大学相见。
我希望那时候,你是以第一名,全国女状元的身份考进去的。”
人总要有点信念,才能活得下去。
她不知道母女俩能不能因为她这几句话改变命运。
但给她们脑海里种下一个向上的目标。
哪怕达不成,她们也能走出眼下的困境。
未来能过得比现在好一点点都值得。
窝在她怀里,嗅到她身上淡淡茶香的小姑娘,混沌的脑子,渐渐清明。
她咧嘴笑开,重重的点点头。
“姑姑,我去,我一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你在那里等着我,我一定带着妈妈去那里找你。”
“好,我相信你,将来你一定能成为一个对国家和社会有用的人。”
许清穗侧眸给车奎一个璀璨的笑颜。
“车连长,你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车奎也眸光耀耀,“怎会?她能遇见你,是她的造化,今后,没有车狗子,只有车胜男。”
小姑娘听了这话,激动的拉住妈妈胳膊。
“妈妈,我要去上学,我要好好学习,你也要跟我一起学,我们都做有用的人。”
车桃眼泪汪汪,又哭又笑的点点头。
“好,我们一起学认字,我们都做有用的人。”
车奎看着这一幕,目中闪过一抹解脱的决然。
“许医生,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
许清穗余光看看屋檐下那个隐蔽角落。
她已经放好录音器。
不知道能不能录到有用的东西。
车奎家的小楼,得想其他办法摸进去一趟。
回来后,喝药的病人来了。
许清穗和石香檀赶忙把药煮上,忙活起来,时间转瞬过去。
晚上,陆凛洲依旧没有回来。
许清穗决定再等三天,要是荀医生不回信,她就带孩子去新城市那边找他。
次日早上,她刚打开门,看到前排房子的拐角那里,木莲花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瞧。
“别躲了,我看到你了。”
许清穗冲小姑娘招招手,木莲花扭扭捏捏的出来了。
“清穗姐,我来看看瑶瑶和越越,我马上走。”
“进来吧。”
许清穗把二哥那屋的门上了锁。
木莲花跟进来看一眼门,跑去床边。
“莲花姑姑!”
陆今瑶和陆今越醒了,看到她,欢喜的钻出被窝。
木莲花麻利的给他们穿衣服,照顾他们洗漱。
许清穗拿出卤肉,做了十多个肉夹馍,三人各吃一个喝一杯麦乳精。
余下的带去了卫生站。
车桃没来领药,车胜男小姑娘拿着水壶来的。
早早的就来了卫生站。
许清穗带着仨孩子,也比昨天早来半个小时。
把躲在暗处的木根生喊过来,给他发两个肉夹馍,给车胜男三个。
小姑娘眼里的泪光亮晶晶的,她吃了一个,留下两个揣进口袋,带回去给妈妈吃。
许清穗没管她,进了卫生站后,分给石大夫石香檀一人两个肉夹馍。
余下的让木根生送给何冬梅和她的孩子吃。
卫生站内,几人刚吃完馍,吴新娅来了。
闻到屋里的肉味,她问石香檀,“你们吃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