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坐在台阶上，背靠着医疗器械店门口的石狮子，姿势随意得像是坐在自家炕头。
他的眼睛半闭着，浑浊的眼珠对着街道的方向，但视线没有聚焦在任何东西上。
面前的红布上摆着的东西比陈默第一眼看到的更杂。
几个小瓷瓶，瓶口的蜡封很旧了，不像店里卖的商品，倒像是老药铺里存了多年的东西；
几贴膏药用油纸包着，边缘微微发黄；
几包草药用麻绳捆得整整齐齐，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块巴掌大的金色徽章，上面刻着一个陈默从未见过的图案，像是某种古老的纹路。
陈默在摊位前蹲下来，没有急着说话。
系统提示说这个人“经验值异常”，但具体怎么个异常法，面板上一个字都没多透露。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医术高、技能深，还是系统发现了别的什么。
老头似乎感知到面前有人，微微偏了偏头：“年轻人，看病还是买药？”
陈默递过去一瓶矿泉水：“您的水喝完了，给您再买一瓶。”
老头愣了一下，伸手在旁边的台阶上摸索，摸到了一个空的矿泉水瓶。
他嘴角动了一下，接过水：“谢了，你不是本地人。”
“江城来的。”
“跑这么远来青石县？走亲戚？”
“给人看个病。”
老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忽然笑了：“你不是大夫。”
陈默心里微微一惊。
他在江城经常被人误认成学医出身的理疗师，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没看他动手的情况下，直接断定他不是大夫。
“你怎么看出来的？”
“大夫不喝你这个牌子的矿泉水。”
老头把瓶子举起来晃了晃，“这个牌子在青石县卖一块五一瓶，大夫们都喝两块的。”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这老头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心思比谁都明白。
“我确实不是科班出身，推拿手法是自己学的。”
“嗯。”老头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一点都不意外。”
“他摸索着拿起一个瓷瓶，塞到陈默手里，“你帮我这么大忙，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个小玩意，兴许能帮你赚大钱。”
陈默低头看向手中的瓷瓶，瓶身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小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字——接骨膏。
【叮！获得特殊物品：接骨膏配方。】
【稀有度：稀有】
【说明：古方接骨膏，外敷使用，可促进骨折愈合，对骨裂、骨不连有显着疗效。配合经络推拿使用效果更佳。】
陈默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系统中可以靠技能书和碎片获得的技能，大多都是常规技能，修墙、修管道、推拿、电路维修。
但接骨膏配方标注的稀有度是“稀有”，说明它不是常规技能，而是隐藏的、需要特定机缘才能获得的东西。
他的推拿手法只能处理软组织损伤和关节错位，遇到骨折的病人只能建议去医院。
但有了接骨膏，他的治疗范围就能从“筋伤”扩展到“骨伤”，这对于在工地上做急救康复的人来说，价值不可估量。
“老前辈，”他抬起头，刚要道谢，却发现老头已经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别叫前辈，叫老徐就行。”
老头拿起地上那块红布，把剩下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包起来，夹在腋下，“有缘再见。”
老徐拄着拐杖，沿着县城主街慢慢走远。
他的背影佝偻着，看起来跟任何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头没什么区别。
陈默目送他消失在街角，系统面板又跳了一次。
【特殊目标已离开。】
【获得特殊物品：接骨膏配方（稀有）。】
【提示：该配方所需的药材均为常见中药材，可在中药店购买，制作难度中等，需要基础的制药技能。】
【当前宿主可使用系统内的“技能合成”功能，消耗一定经验值生成制药技能，或者寻找有一定制药经验的中药铺代为加工。】
“走吧。”老马已经走出去好远，回头喊他，“再磨蹭赶不上车了。”
回江城的大巴上，老马靠在座椅上睡了一路。
陈默没睡，他把接骨膏的配方仔细研究了一遍。
一共十六味药材，大部分都是常见药。
比如当归、川芎、乳香、没药、骨碎补、自然铜，只有两三味稍微偏门一些，但一般的中药店应该有存货。
制作工艺不算复杂，药材粉碎过筛，用蜂蜜调和成膏，再用文火熬制到特定的黏稠度。
没有制药技能的话，手工熬制的失败率会比较高，但他可以利用系统提示的方法，找到有经验的中药店代为加工。
回到江城已经是傍晚。
老马蹬着三轮车先回去了，陈默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拐去了翠湖工地附近那条巷子。
巷子里那间贴了两个月出租牌子的老房子，还空着。
他站在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
上下两层，楼下是宽敞的临街铺面，以前开过小超市，地面铺的白瓷砖有些旧了但还算平整。
楼上两间房，一间朝南一间朝北，朝南那间有个小阳台，能看到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
后面的院子不大，但收拾一下可以晾药材、晒被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出租告示上的电话。
房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姓吴，就住在巷子另一头，五分钟就到了。
她打开门，领着陈默又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嘴上不停地念叨：
“小陈啊，跟你说实话，这房子挂两个月了，来看的人不少，但都没定。”
“嫌旧，嫌巷子深，嫌门口不能停车。”
“我倒是觉得你租挺合适，你不是在附近工地做事吗？这走过去就五分钟，比别人方便。”
陈默站在楼下铺面中央，打量着四周。
空间不算大，大概四十平方，但布局很方正。
进门可以做候诊区，摆几张椅子；
左手边靠墙可以放两张推拿床，中间用帘子隔开；
右手边还能隔出一个小隔间，放中药柜和工作台。
“吴阿姨，我也不绕弯子，我想租，但要自己动手改造一下，您看行不行？”
吴阿姨很大方：“行啊，只要不拆墙，随便你怎么弄。”
“门头也可以换，门口那棵树你想修剪也行，就是别砍了，那棵槐树比我年纪都大。”
陈默当场签了合同，付了三个月租金，加上一个月押金，一共一万六。
看着手机银行余额从两万五掉到九千多，说心里毫无波动是假的。
但他更清楚的是，这笔钱必须花。
推拿和维修的单子越来越多，老马跟着他学手艺也需要一个固定的地方来练习。
而且翠湖工地三百个工人，孙科长虽然暂时被怼回去了，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又会来找麻烦。
有营业执照、有固定的经营场所，腰杆才能硬得起来。
签完合同拿了钥匙，陈默给老马发了条消息：明天来干活，有活干了。
老马秒回了三个感叹号。
接下来三天，陈默和老马全部精力都扑在了铺子的装修上。
铺面里的货架全部清空，墙重新刮了腻子刷了白漆，地面用草酸洗了三遍，瓷砖缝里的陈年污垢全部刷干净。
楼上两间房也重新粉刷了一遍，换了新窗帘，朝南那间陈默自己住，朝北那间给老马当宿舍。
老马听说有一间房是给自己的，蹲在门槛上抽了半根烟，眼眶红红的。
家具和器材也陆续到位了，两张推拿床、一个中药柜、候诊区的椅子和茶几、门口的招牌。
招牌用的是老槐树木板，上面用毛笔写了三个大字：回春堂。
这个名字是陈默自己想出来的。
“妙手回春”是句老话，他不奢求能妙手回春，但“回春”这两个字有生机，有希望，放在这条灰扑扑的巷子里，正好。”
“至于牌匾上的字，他写了好几版都觉得笔力不够，最后还是厚着脸皮去找了赵志军。”
“赵志军又辗转找了他一个爱好书法的老同学，用行楷写了寄过来。
挂牌那天，巷子里不少邻居出来看热闹。
隔壁杂货铺的刘婶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过来，一边吃一边打量铺子里的陈设：
“小陈，你这推拿怎么收费的？我肩膀疼了好多年了，贴膏药都不管用。”
“开张第一周免费体验。”
陈默接过她的西瓜咬了一口，“您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我给您看看。”
刘婶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下午，赵志军来了。
他绕着铺子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脸上带着赞许的笑：“这才几天工夫，你小子不声不响就搞了这么大阵仗，蓝海建设那边没意见吧？”
“签的是劳务协议，不是劳动合同，不影响我自己开业。”
陈默给他倒了杯茶，“而且工地安全巡检和急救的活我照样干，时间错得开。”
“那就好。”
赵志军喝了口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对了，周经理让我带给你的，翠湖工地劳务合作协议的正式文件，你签个字，下周就能开始计薪了。”
陈默接过文件袋，顺手放在桌子上。
正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不是来电铃声，不是短信提示音。
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尖锐而急促的电子蜂鸣，来自系统。
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整个界面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一行大字在视野中央快速跳动。
【危机感知已触发！】
【警告：极端危险正在逼近！距离触发点约300米！】
【警告：目标为小型货车，刹车系统已完全失灵！】
陈默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急把茶杯碰倒在桌上，茶水洒了一桌。
赵志军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行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上。
【实时追踪已开启，目标车辆行驶轨迹：沿翠湖路往东行驶，预计35秒后到达巷口。】
【检测到巷口正在等待过马路的人员：7人。】
【其中1人已开始横穿马路，无法看到来车！】
陈默推开椅子冲了出去。
回春堂的铺门大敞着，他冲出巷子的时候余光扫到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还有树下站着的几个人影。
一个老人正拄着拐杖慢慢往马路对面走，步伐很慢很稳，像是在散步。
他看不见疾驰而来的货车，那辆货车也看不见他，巷口的弯角挡住了双方的视线。
陈默不认识那个老人，但他脚步停不下来。
他曾经在街头遇见过一个走失的老人，他的系统奖励过他“善良之心”和“至善之心”。
现在，系统又发出了警报。
这几乎成了一种本能，他的手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冲了出去。
就在冲出巷口的一刹那，他撞飞了那个老人。
两个身体同时摔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
身后，那辆刹车失灵的货车呼啸而过，车厢擦着陈默的后背掠过，卷起的气流刮得他后脑勺发凉。
货车撞进巷口旁边的垃圾桶堆放区，发出一声巨响，铁皮垃圾桶被撞得飞出去好几米，垃圾撒了一地。
如果刚才有人站在那里，后果不堪设想。
整个过程，从触发警报到货车撞停，不超过四十秒。
巷口的其他路人都惊呆了，有人尖叫，有人掏出手机报警。
被陈默撞飞的老人趴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拐杖滚出去老远，但人动了动，挣扎着想爬起来。
陈默也趴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火烧一样地疼，左腿膝盖磕在人行道边缘，裤子磨了个洞，膝盖上渗出血来。
两人都受了些皮外伤，但好在没有大碍。
他翻身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系统的警报在货车撞停的那一刻就自动关闭了，面板上的红光消失了，只剩下几行冷静的白色文字。
【危机已解除。】
【危机感知技能本次消耗：冷却时间重置为24小时。】
【检测到宿主在危机中保护了他人生命安全。】
【隐藏成就解锁：守护者（在危机感知触发时，主动冲向危险而非逃离）。】
【成就奖励：技能书《紧急医疗救护（初级）》。】
陈默靠在人行道的栏杆上，慢慢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他的手上还沾着擦破皮的鲜血，膝盖也疼得厉害。
但他没有看自己的伤口，而是看着那辆撞进垃圾桶堆里的货车，还有巷口那些惊魂未定的路人。
赵志军从巷子里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手机，脸色煞白：“陈默！你没事吧？”
“没事。”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帮我扶一下那个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