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六点半,陈默骑着破三轮到了翠湖工地。
天刚亮,工地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钢筋碰撞的叮当声、工友们扯着嗓子喊话的声音搅在一起,空气里飘着水泥灰和柴油机的尾气。
陈默在门口停好三轮车,赵志军已经在等他了。
“陈兄弟,这边。”
赵志军递过来一顶白色安全帽,“周经理让你先去办公室一趟,有几个工友听说你要来,一大早就等着了。”
陈默接过安全帽扣在头上:“等着?等我?”
“你上次给老李治脚的事在工地上传开了。”
赵志军边走边说,“这帮人平时小伤小痛从来不去医院,硬扛。”
“听说工地来了个会推拿的师傅,还是周经理亲自请的,都想来看看。”
“有几个腰疼了好几年的,昨晚就在打听你今天什么时候到。”
陈默走进工地办公室的时候,被眼前的阵仗弄得脚步一顿。
办公室里挤了七八个工人,有的站着有的蹲着,看见他进来齐刷刷地转过头。
角落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一只手撑着腰,眉头拧成一团,额头上全是汗珠,显然是疼得不轻。
“陈师傅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蹲着的工人纷纷站起来,自动让出一条路。
周经理从办公桌后面探出头,冲他招手:“陈师傅,这位是老杨师傅,塔吊信号工,在咱们工地干了快十年了。”
“腰疼了好几年,昨天吊钢筋的时候突然加重,现在走路都直不起腰。”
“我让他去医院,他说什么都不要,听说你今天来,非要等你看看。”
陈默走过去蹲在老杨面前。
老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期待但更多的是怀疑。
这个年轻人太年轻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能治得了他的老腰?
“杨师傅,腰怎么伤的?”陈默问。
“老毛病了。”
老杨声音闷闷的,“年轻时候在码头上扛大包,腰扭过一次,那时候不当回事,扛一扛就过去了。”
“后来进了工地,天天仰着脖子吊东西,一站就是十几个钟头,腰越来越差。”
“前两天吊一捆钢筋,弯腰对孔的时候突然觉得腰里‘咯噔’一下,然后就这样了。”
陈默让他站起来,掀开他的衣服检查。
老杨的腰椎第四第五节位置明显有按压痛,两侧腰肌痉挛僵硬得跟铁板一样。
左侧更严重,用手一摸就能感觉到筋膜粘连的条索状硬结。
站姿也出了问题,重心不自觉地往右侧偏,骨盆左高右低,整个脊柱呈保护性侧弯。
这是典型的慢性腰肌劳损急性发作,腰椎小关节可能还有轻微的错位。
“问题不小。”陈默说,“腰椎小关节错位,腰肌劳损已经是老毛病了。”
“年轻时候的旧伤没处理好,一直拖到现在,周围的肌肉长期代偿性痉挛,把筋膜都拉变形了。”
老杨听他三言两语就讲清了自己疼了多少年的毛病,表情从怀疑变成了紧张:“那还能治吗?我不会要废了吧?”
“能治,但你要配合我。”
办公室里的工友们都围了过来。
陈默让老杨趴在办公桌上,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他的腰部。
《经络推拿与运动康复》,这是他昨天刚合成的新技能,中级水平。
这个技能跟之前的中医推拿初级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它把基础拳法对人体力学结构的理解和传统推拿手法融合在了一起,让他不仅能处理软组织损伤,还能做关节松动和筋膜松解。
陈默先用手掌大面积抚摩老杨的腰部,让紧张的肌肉逐渐适应外界的触碰。
然后双手拇指沿着脊柱两侧的膀胱经从上往下按压,力道由浅入深。
按到第四腰椎旁开两指的位置时,指尖下面摸到一个明显的条索状硬结,像一根绷紧的琴弦埋在肌肉里。
就是这里。
他用拇指按住那个硬结,沿着肌纤维走向做深层次的横向弹拨。
老杨闷哼一声,背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但随即就松开了。
陈默继续弹拨,配合着拇指旋转按压,一点一点把粘连的筋膜剥离开。
弹拨了大概三分钟,那个条索状硬结明显变软了,周围的肌肉痉挛也松了不少。
接下来是关节松动。
陈默让老杨侧躺,一只手固定住他的骨盆,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腰椎上,双手同时发力做了一个快速的旋转复位动作。
只听见“咔嗒”一声轻响,错位的小关节复位了。
周围看热闹的工友们齐齐发出“嘶”的一声。
老杨趴在桌上愣了两秒,然后慢慢坐起来,试着扭了扭腰,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我弯一下试试……”
他小心翼翼地弯腰,手指一点点往下探。
以前弯腰到膝盖就开始疼,这次轻松摸到了脚踝。
周围一阵安静,然后炸开了锅。
“卧槽!神了!”
“陈师傅你也给我看看,我这个肩膀抬不起来好久了。”
“我先来的!我膝盖上下楼就疼,半年了。”
陈默抬起手压了压:“一个一个来,今天上午我都在。”
接下来两个小时,陈默一口气看了十一个工友。
肩周炎的、网球肘的、膝关节积液的、慢性腰肌劳损的,各种各样的劳损性疾病,全是建筑行业最常见的职业病。
他一个一个检查、诊断、推拿,巧手被动加上运动康复中级,让他的手在人体上几乎能洞悉一切。
每一条痉挛的肌肉、每一个错位的小关节、每一处筋膜粘连,都逃不过他的指腹。
十一点半的时候,最后一个工友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着被陈默松解过的肩膀,一脸震惊地跟旁边的人说:
“我上个月去医院挂了专家号,花了两千多,专家让我做理疗,做了半个月都没这个效果。”
“这师傅收不收徒弟?我想跟他学。”
工友们的笑声和议论声混在一起,陈默没有回应,整理好工具准备收工。
这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
“谁是负责人?谁让你们在工地上搞这种封建迷信的?”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办公室门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跟满是灰尘的工地格格不入。
他身后站着一个哆哆嗦嗦的年轻人,穿着白大褂,拎着急救箱,看模样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医务室新人。
周经理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孙科长,什么封建迷信?这是我们请的陈师傅,专门给工友做急救和康复的。”
孙科长冷笑一声,走进办公室,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出笃笃笃的响声。
“康复?他有行医资格证吗?有执业医师证吗?周经理,你让一个没有资质的人给工人看病,出了事谁负责?”
“公司去年刚发了文件,施工现场所有医疗服务必须由公司医务室统一管理,你不知道?”
周经理皱眉,刚要说话,孙科长已经转向陈默,上下打量了一番。
目光在他沾满水泥灰的裤子和安全帽上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那个扛楼的?我听说过你。”
“一个搬运工,学了几天推拿就敢给人看病?简直是胡闹。”
“今天起不许你再来工地,否则我向总公司反映,这个项目停工整顿。”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工友们都不说话了,看着陈默,眼神里有担心也有愤怒,但没人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