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陈默把五十五块钱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一张铺平在桌上。
一张二十的，三张十块的，五张一块的，皱巴巴的，还沾着水泥灰。
以前他从没觉得几十块钱算什么。
可现在，这五十五块钱就是他全部的希望。
肚子叫了一声。
他今天只早上吃了个馒头，中午扛楼的时候灌了一肚子水，到这会儿胃都快贴到脊梁骨了。
楼下有家兰州拉面，十二块一碗。
陈默犹豫了几秒，还是穿上拖鞋下了楼。都穷成这样了，该吃还是得吃。
不吃饭明天扛不动楼，那才是真的完蛋。
拉面端上来，他连汤带面呼噜呼噜吃完，连葱花都没剩一根。
回到屋里，陈默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上，终于有时间好好研究一下这个系统。
他心念一动，那块半透明的虚拟面板就浮现在眼前。
【宿主：陈默】
【力量】：9
【体质】：8
【敏捷】：7
【技能】：负重适应（初级）
【技能书待使用】：《基础拳法》
【当前评级】：F-
面板很简单，暂时只有属性和技能两栏。
不过系统说了，后续功能会随着评级提升逐步解锁，说明这只是个开始。
陈默的目光落在《基础拳法》上。
这是他今天获得的第一本技能书，系统额外奖励的，应该是首日激活给的福利。
“使用。”
话音落下，技能书化作一道白光没入他眉心。
一股庞杂的信息流涌进脑海。
如何握拳，如何发力，如何呼吸，如何调整重心，以及一套完整的拳法招式。
这感觉太熟悉了，跟穿越前看过的那些网文一模一样。
系统灌顶，醍醐灌顶。
但同时，他的身体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肌肉在微微发烫，尤其是手臂、肩膀和腰腹这几个部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肌肉纤维里钻来钻去，又痒又麻。
这种感觉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慢慢消退。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但他握拳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指节的排列、手腕的角度、发力的顺序，所有的细节都像是被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自然而然就知道怎么做才是最科学、最有效、最具杀伤力的。
他站起来，在逼仄的出租屋里试着打了一拳。
拳风破空，发出轻微的呜声。
这一拳要是打在人身上，他估摸着能把人肋骨打断。
一个只扛了一天楼的新手，一夜之间就会打拳了。
陈默心中多了几分底气。这个系统给的奖励，比他想得更实在。
第二天早上六点，陈默准时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身体里那股用不完的劲儿给催醒的。
昨天扛楼的酸痛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实的、饱满的力量感，像是每个细胞都被充满了电。
他洗漱完，在楼下买了四个包子，边吃边往昨天那个老旧小区走。
到的时候刚过六点半，王哥还没来，老马已经到了，正蹲在花坛边刷牙。
看见陈默，他含着一嘴泡沫愣了一下：“你小子还真来啊？”
“说了来，肯定来。”陈默三两口把包子塞完。
老马漱了口，上下打量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昨天回去腿没疼？”
“还行。”
“还行？”老马嘿了一声，“你小子要不是以前练过，我把这袋水泥吃了。”
“你知道一般人第一次扛楼第二天是什么样吗？爬都爬不起来。”
陈默笑了笑没解释，他确实没法解释。
陆陆续续的，昨天那几个扛楼工都来了。
看见陈默，每个人的反应都跟老马差不多，惊讶、佩服，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毕竟在这一行，力气就是本事，本事大的人到哪儿都受尊重。
王哥是最后一个到的，骑着一辆快散架的电动车，后座上绑着几十个蛇皮袋。
他一见陈默就乐了：“来了啊！正好，今天工头说有个急活。”
“有个老太太搬家，六楼的，旧家具旧家电全得搬下来，再搬上对面的六楼。”
“中间隔两条街，工头出价一千块，找两个人干，我跟老马说了，你跟他去。”
陈默还没说话，老马先瞪大了眼：“对面六楼？老王你这是要我们命啊。”
“一千块呢，一人五百。”王哥挤挤眼，“你就说干不干吧。”
老马咬了咬牙：“干！”
陈默也点头：“干。”
老太太的家在小区的东北角，六楼，顶楼。
敲开门的时候，陈默差点被里面的味儿给熏出来。
老人身上那股子陈年旧味，混着旧家具的霉味和药味，让人喘不过气。
老太太七十来岁，佝偻着背，头发花白，说话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她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不来一次，这次是政府旧房改造，她分到了对面小区的公租房，才不得不搬。
“这些东西都搬过去？”老马指着屋里的旧沙发、旧冰箱、老式衣柜，还有好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蛇皮袋。
“搬，都搬。”老太太声音颤巍巍的，“那个衣柜，是我嫁过来的时候打的，跟了我五十年了。”
老马看了看陈默，眼神里的意思是：这活不好干。
确实不好干。
光是那个老式衣柜就够呛，实木的，少说两百斤，还塞满了被褥衣服。
关键是楼道窄，转角多，抬着这么大的家伙下六楼，一不小心就得卡住。
但钱已经接了，没有退的道理。
“我扛重物，你搭把手。”陈默说。
老马愣了一下：“你？扛那个衣柜？”
陈默没多说，走到衣柜前，双腿微曲，腰背挺直，双手扣住衣柜的两条腿。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的肌肉同时发力。
前天他的力量是9，普通人平均水平的两倍。
加上负重适应被动技能，体力消耗减少百分之二十。
两百斤的实木衣柜，离地。
老马的牙刷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卧槽！”
衣柜扛上肩的那一刻，陈默感觉还行。
两百斤，相当于前世深蹲大重量的热身组，他不陌生。
而且基础拳法带来的那部分身体改造，让他的腰腹核心稳定性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扶后面，走。”陈默的声音闷闷的，但很稳。
从六楼到一楼，楼梯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
陈默扛着衣柜一步一步往下挪，老马在后面托着底部掌握方向。
每到转角，都得把衣柜竖起来，转过去，再放平。
六个转角，每一处都走得惊心动魄。
到一楼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身大汗。
“兄弟，你老实告诉我，”老马喘着粗气，眼神有点敬畏。
“你是不是练家子？少林寺出来的那种？”
“不是。”陈默把衣柜放下，“就是有把子力气。”
老马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
在这一行混久了，谁还没点秘密？
能干活、给钱到位，别的都不重要。
剩下的东西相对轻松一些。
旧冰箱、旧洗衣机、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十几个蛇皮袋的杂物。
两个人从早上七点干到下午两点，除了中间啃了两个馒头，一刻没歇。
搬最后一趟的时候，老太太颤巍巍地端出两杯凉白开，杯子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茶渍。
“喝口水吧，辛苦了。”她的眼眶有点红，“我儿子说这个月要回来的，结果又说不回来了。”
“要不是有你们，我一个老婆子，这些东西可怎么搬得动啊。”
老马接过水一口喝完，闷声说了句“谢谢”。
陈默端着那杯水，看着老太太满屋子的旧物件，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一堆破烂，在老人眼里却是一辈子的家当。
而扛楼的这帮人，搬运的不只是重物，还有这些普通人的生活和记忆。
他把水喝完，说：“阿姨您放心，东西一件都少不了。”
下午四点，全部搬完。
工头验收完毕，很痛快地点了钱。
十张红票子，一人五张。
老马接过钱的时候手都在抖，他干这行五年，从没一天挣过五百块。
平时一天能挣两三百就烧高香了。
“兄弟，托你的福。”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眼神真诚，“晚上我请你喝酒。”
“改天吧。”陈默正盯着眼前那块虚拟面板，心跳加速。
【每日结算系统已触发。】
【今日工作：扛楼（搬家）】
【完成工单：整体搬家1单（含大件家具2件，家电3件，杂物若干）】
【协助对象：独居老人】
【综合评定：S】
【今日奖励发放中——】
S级！
昨天的十倍难度工作量，换来的是跨越式的评级跃升。
【叮！力量+5，体质+4，敏捷+3】
【叮！被动技能“负重适应”升级为中级，体力消耗减少35%，协调性提升25%】
【叮！获得技能书《大师级墙体修复》】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任务“善良之心”，额外奖励：技能《危机感知（初级）》】
陈默愣住了。
隐藏任务？善良之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旧的居民楼，老太太还站在六楼的窗口冲他们挥手，佝偻的身影在黄昏的光里显得格外孤独。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个系统不只是奖励他流汗出力，也奖励他在流汗出力的同时，保留的那一点善心。
【危机感知（初级）】：可感知周围十米范围内的潜在危险，冷却时间24小时。
【大师级墙体修复】：包含墙体裂缝修复、渗水处理、墙面平整翻新等全套墙体修复技术，水平等同于从业二十年以上的资深技师。
这本技能书的价值，比昨天的《基础拳法》高得多。
不只是能挣钱，而是能改变命运的级别。
陈默把技能书收好，没有立即使用。
他现在浑身是汗，衣服上全是灰，只想回去好好洗个澡。
“真不去喝？”老马还在问。
“改天，我请。”陈默冲他摆了摆手。
走出小区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一条未读短信，是房东发的：
【小陈，房租的事你再想想办法。我也不想催你，但我这边也要还房贷。再给你三天，实在不行就只能请你搬出去了。】
陈默回了一个字：“好。”
他揣好手机，看着口袋里那五张崭新的红票子，忽然觉得脚下的路踏实了很多。
三天后，他能拿出两个月的房租。
再往后呢？
他想起那本《大师级墙体修复》。
扛楼是力气活，修墙是技术活。
力气会随着年龄消退，技术只会越来越值钱。
回家的路上，陈默拐进一家五金店，买了一桶最便宜的腻子粉和一把刮刀。
老板看他面生，随口问了句：“小伙子搞装修的？”
“不是。”陈默付了钱，拎着东西往回走，“正在学。”
天边的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陈默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肩膀上扛着腻子粉，走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