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淮州:“……”
“行。”他道:“那等找到那个女孩以后,你再跟我好好说说你怎么又跟祁戾一块儿来的。”
裴今:“我跟你说得着吗?荣莘他哥。”
裴淮州:“……”
他不是没接触过荣莘的朋友圈,因此也没少听人称呼他为‘荣莘哥哥’。
那时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听这几个字从裴今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刺耳啊?
甚至有种以后都不想听人这么叫他的感觉。
“我……”他一下没了底气,还想说点什么。
但裴今不想听。
她直接绕过裴淮州,走到河边。
夜色衬得河水都是黑沉的。
河面看似平静,其实水流一直在涌动。
从女孩跳河,到各方陆续赶到这儿,期间最短也过了十分钟。
女孩被水流冲着往下走,在原来跳河的位置已经找不到她了。
消防与民间救援队分成几支小队,打着灯,划着皮划艇,在水中搜索。
水下情况复杂,一波又一波的人下沉,体力不支后,再换另一波人下沉。
如此反复,终于在两个多小时后,将人捞了上来。
无疑确定死亡。
跳河时握在手中的手机也被河流冲走,不知去了哪里。
正值八月中,女孩穿着单薄,在河水里浸泡了那么久,皮肤都有些发白了。
脚上的拖鞋也被冲走了。
光着的双脚,单薄的衣衫,逝去的生命,冰凉的体温……
裴今于心不忍的蹙了蹙眉。
“哎,看着也才二十来岁。”一旁的民警也惋惜道:“怎么就想不开的非要跳河呢?什么事儿活着不能挺过去?活着才有无限可能啊,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熊宝儿从尸体捞上来时,就觉得很眼熟。
盯着看了许久,她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网上最近很出名的张晴阳吗?”
熊宝儿休息时间基本都用来上网了,是局里公认的网速最快。
以她的网速说的‘最近’,便是大家都还没刷到的。
于是大家都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她。
熊宝儿解释道:“她和她男朋友是初恋,大学认识的。”
“大学毕业后,她前男友想继续考研,但前男友家里负担不起,她就打工赚钱,供前男友读书。”
“前男友最后顺利考上,在这件事上也是非常感谢她的,但她因为这件事心态变了,觉得自己为前男友付出了那么多,就有理由绝对掌控前男友了。”
“加上她自己没考研,心里对读研的前男友是自卑的,总担心自己融不进前男友的新生活,也怕他认识了更优秀的人,就不要自己了。”
“因此,她开始对前男友的各种社交严重把控,即便是前男友跟异性同学的正常来往,也会被她过度解读,甚至给同学都带去麻烦,也严重影响了前男友的生活。”
“前男友多次试图跟她调节,都掰不正她的心态,最终前男友也心累,跟她提了分手。”
“她当然是不愿意的,便跟前男友闹得更凶了,还要求对方,如果要分手,就把自己在他身上的全部付出都还回来。”
“她前男友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了,就发帖在网上倾诉,没想到帖子居然爆了。”
“很多人都觉得张晴阳魔怔了,当初供前男友读书也是她自愿的,结果却用这套来道德绑架、折磨前男友,影响前男友的生活,前男友没因为这件事跟她要赔偿都算是不错了。”
“帖子爆了以后,男方在评论区引导大家,说虽然张晴阳变了,但他记得对方的好,也希望大家不要这样攻击她,还说自己以后会赚钱还给张晴阳的,并且把帖子都删除了。”
“但大家看他脾气这么好,就更加义愤填膺,虽然他的原贴删了,但网友手里都有截图,就自己发帖为他发声,张晴阳也因为这件事,最近都成了网络骂人代名词了。”
听完熊宝儿这番分享,在场众人都不免眉宇微蹙。
民间救援队的人感慨,“这小姑娘看着人畜无害,没想到这么疯啊……”
“这么极端的性格,也难怪会自杀。”
裴今眸光落在张晴阳的尸体上。
面对死人,她本该害怕的。
但此刻,她心中却并无半点恐惧。
一个人毫不犹豫的跃入冰冷的河水中,没有丝毫求生意识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怎么想,心里都是酸涩堵塞的。
“网上的事情,最是真假难分。”片刻后,裴今缓缓开口,“我们谁都不认识张晴阳,不知道她是怎样的人,一切仅凭她前男友发出的帖子。”
“而那样的帖子率先发在网上,就占据了最好的时机优势,后续即便张晴阳不是那样的人,她站出来解释,在那群拥护前男友的网友们眼中,也不过是她的狡辩罢了。”
方才还感慨几句的民间救援队顿时不吭声了。
毕竟,裴今这话也不无道理。
裴淮州眼眸微沉地看向裴今。
‘她站出来解释,在旁人眼中,也不过是狡辩罢了’。
裴今不就是这样吗?
每次她与荣幸发生矛盾后,她的解释,在自己与老爸眼中,都被打成了狡辩……
心,被揪紧般的刺痛。
他是裴今的亲哥,但他又有多久,没好好听自己的妹妹说话了?
“张晴阳这件事究竟如何,的确还需要调查。”
祁戾静默看了裴今片刻,才道:“先把尸体带回局里吧。”
说着,又对派出所,以及参与救援的消防与民间队的同志们道了声辛苦。
虽然今天带队值班的人是裴淮州,但祁戾既然来了,他便是最高话语权。
分局的人忙过来接手,将张晴阳的尸体带走。
今晚注定要加班,祁戾是回不去了。
他把车钥匙给裴今,“你开我的车回去。”
裴今没接,“我跟你们一起。”
张晴阳的事情没有结果,她心里也会一直惦记这件事。
“你明天还得上班。”祁戾道。
裴今道:“我现在没什么着急的工作,请假一天不耽误。”
而且一天的工作,比不上张晴阳的命案重要。
就算是自杀,也终归是有个理由的。
她想知道,理由是什么。
祁戾见她态度坚决,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自然亲近的样子,看得裴淮州心里越发不爽,看向祁戾的眼神也越发不善。
祁戾感知到了。
但祁戾不吃压力。
全当裴淮州的眼神不存在,带着裴今上车,一行人先返回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