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徐望川回到了特训班。
李泾川的办公室还亮着灯。他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李泾川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他一夜没睡。
看到徐望川安然无恙地回来,李泾川提着的心才算放下一半。他看着徐望川,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徐望川走到他面前,身上那股酒气和霉味还没散去。他只说了一句话。
“吴科长爱喝酒,昨晚,他喝多了。”
声音沙哑,平静,不带任何感情。
李泾川闻言,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在了椅背上。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自己这个学生,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黄埔学员了。他亲手,或者说,戴笠亲手,为一把最锋利的刀,完成了最后的开刃。
第二天清晨,特训班操场,所有学员紧急集合。
气氛格外肃杀。副主任余乐醒和总教官薛振武站在高台上,脸色严肃。
余乐醒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根据处座命令,本次特训即将结束,所有学员将进行最终综合对抗演习!演习将模拟真实战场环境,成绩优异者,将优先提拔重用!”
学员中一阵低低的骚动。
余乐醒顿了顿,目光扫过队列,最后,停留在徐望川的身上。他拿起一份文件,提高了音量。
“经处座特批,由近期在各项科目中表现优异的学员徐望川,担任此次演习精英一队队长!”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徐望川身上,有惊讶,有嫉妒,有不解,更多的,是畏惧。尤其是那些见识过他如何把三个壮汉打残的学员,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钱博文和张启明张大了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一片死寂和众人复杂的注视下,徐望川从队列中迈出一步,身姿笔挺,目不斜视。
他对着高台,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三个字。
“是!长官!”
精英一队的名单很快公布,整个特训班再次炸开了锅。
这支队伍与其说是精英队,不如说是“怪物集中营”。
宫九,那个能无声无息跟在教官身后一个小时的“幽灵”,成了徐望川的副手。周建生,能一拳打断人肋骨的格斗疯子,成了突击组长。顾珂若,电讯和情报分析的双料天才,负责团队的情报中枢。
更让人议论纷纷的是,钱博文,那个被徐望川一膝盖差点废了的倒霉蛋,竟然也主动申请加入了。而队伍里最后一个名额,则给了孙季同——那个在食堂里出尽洋相、背景深厚的公子哥,据说这是余乐醒副主任为了“平衡”强塞进来的。
临时作战室里,气氛压抑得像一块铁。
顾珂若将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铺在桌上,指着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出的复杂地形。“演习区域,杭州西郊山区,方圆三十公里。我们的任务,是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教官藏匿的‘情报包’,并且要避开由第四队王牌学员唐辉带领的蓝队。他们的人数是我们的两倍。”
“常规战术,应该立刻分兵抢占制高点,建立观察哨,控制关键隘口,然后逐步压缩搜索范围。”孙季同第一个开口,他指着地图上几个山头,说得头头是道,像是在背诵步兵操典,“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他瞥了徐望川一眼,话里有话:“打仗靠的是章法,不是什么歪门邪道的运气。”
钱博文听了,脸上一急就想反驳。
徐望川却抬手制止了他,他根本没看孙季同,而是转向顾珂若:“把所有教官认为我们会去藏东西的地方,在地图上圈出来。”
顾珂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徐望川的意思。她拿起红色铅笔,迅速在地图上的几个制高点、隐蔽山洞、废弃哨所画上了叉。这些都是军事教科书上典型的藏匿地点,也是最容易发生交火的地方。
徐望川看着那些红叉,然后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宫九。
“宫九,如果让你藏一样掉脑袋的东西,你会藏在哪?”
宫九的视线在地图上扫了一遍,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那是一座靠近山脚村落的废弃山神庙,地图上只用一个小小的符号标示。
“这里。”宫九的声音很低,“最高的地方最显眼,最深的地方是死路。只有这种人来人往,谁都看得见,但谁都不会注意的地方,才最安全。出了事,往村子里一躲,谁也找不到。”
这是贼的思路,不是兵的思路。
“胡闹!”孙季同拍案而起,“放弃所有军事要点,全队赌一个破庙?要是情报不在那,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就被蓝队包了饺子!你这是拿所有人的前途开玩笑!”
徐望川终于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
“第一,我们不是在打仗,我们是在偷东西。贼进院子,会先爬上屋顶敲锣打鼓吗?”
“第二,”他伸出两根手指,“从现在开始,我是队长。我的命令,你只需要执行。如果你有异议,可以现在退出,我会向薛教官申请,让你一个人去当诱饵,把蓝队的火力都吸引过去。这对你的‘常规战术’来说,也算是一种贡献。”
孙季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徐望川那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让他从心底里发寒。他毫不怀疑,这个疯子真的会这么做。
“出发。”徐望川没再给他任何机会,拿起地图,率先走出了作战室。
队伍行进在崎岖的山路上,孙季同黑着脸跟在最后,其他人则各司其职,默默前行。
在距离那座山神庙还有两三里地的时候,徐望d川叫停了队伍。他把钱博文叫到一边,递给他一个水壶和半块干粮。
“你,进前面的村子。别说自己是特训班的,就说是在山里迷路的货郎。去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特别是那座山神庙。”
钱博文用力点头,他知道这是徐望川在给他机会。他把军装外套反穿,用泥土抹了抹脸,弓着腰,一瘸一拐地朝村子走去。
半小时后,钱博文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徐……徐组长,问清楚了!村里人说,那破庙最近两天被一伙‘土匪’占了。凶得很,不让任何人靠近。听人说,那伙人有十几号,个个都带着家伙,还有机枪!”
土匪?徐望川心里有了底。哪有这么巧的土匪。
这根本不是学员之间的对抗演习。真正的考官,是薛振武和他手下那帮心狠手辣的教官。
“所有人,检查武器,准备战斗。”徐望川的命令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