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清晨。
徐望川在陆军医院的特护病房里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左肩那刺痛的感觉却没有如期而至。
他愣了一下,试探着活动左臂。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感,只有肌肉深处传来的一丝酸胀。
他甚至能将手臂抬起,做出一个不甚标准但确实有效的举枪姿势。
这他妈才三天!
徐望川的脑子飞速运转。
子弹穿过皮肉和骨头的触感,那种钻心的剧痛绝不是假的。
上次在紫金山,为了策反藏本英明划伤的手臂,愈合速度似乎也比常人快上一些,但绝没有这次这么夸张。
万万没有想到,穿越到这个时代,自己的身体素质提升了如此强悍的地步。
“小顾,办出院。”
当顾珂若端着热水走进来时,徐望川已经坐了起来,语气平静。
顾珂若看着他活动自如的肩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瞪圆了,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
“你……你的伤?”
她快步走过来,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捏徐望川的胳膊。
徐望川笑着侧身躲开。
“你是铁打的吗?昨天还跟死狗一样!”顾珂若的震惊压过了平时的矜持。
“年轻,身体底子好,恢复快。”徐望川随口敷衍,随即嘴角一勾,“怎么,顾秘书是不是舍不得我走,想多跟我朝夕相处两天?”
“呸!祸害遗千年!”
顾珂若俏脸泛红,啐了一口,转身气鼓鼓地去办手续了,只是那脚步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仓促。
特务处,处长办公室。
戴笠看着一身整齐西装,只是左臂还吊着的徐望川,难得地没有立刻开口。
“不在医院好好躺着,跑回来做什么?”戴笠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躺不住。一想到处座这边日理万机,还有那么多大事要处理,属下若是安心躺在床上,简直如坐针毡,只想早点回来为处座分忧。”
戴笠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是笑了,又似乎没有。
“是着急为我分忧啊,还是怕功劳被别人抢了?”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
不苟言笑的处座竟然都调侃我了。
看来戴笠是真把我当自己人了。
“属下不敢!所有功劳皆仰赖处座运筹帷幄,属下只是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坐!别杵在那儿。”
“是!”
徐望川一屁股坐在了戴笠办公室的沙发上。
戴笠从抽屉里拿出两样东西,扔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一份是打印的委任状,另一枚,是崭新的黄铜色领章,上面一颗闪亮的星徽。
上尉。
“军委会特务处,特别督查组,组长。这是你的新身份。”戴笠身体前倾,手指在那张委任状上点了点,“原行动科三队全体编制划归特别督查组。人员不够,你自己从训练班挑,名单报上来我签字。”
戴笠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让徐望川熟悉的压迫感。
“这个组,人事、财务独立,不受行动科节制。”
“只对我一个人负责。”
徐望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他妈哪是督查组,这简直就是戴笠的锦衣卫亲军!
他正要立正敬礼,戴笠却摆了摆手,语气变得轻描淡写。
“徐恩曾那边,已经通过陈氏兄弟递话服软了,走私毒品的是日清商行。”
“华美贸易公司的生意,照做。不过,从下个月开始,利润的三成,会按时打进兴隆贸易的户头。这笔钱,算作我们特务处的‘特别经费’,兴隆公司的业务也可以通过华美来完成。这个事你找人跟程雪瑞对接。”
“程雪瑞没事?”徐望川问道。
戴笠动作一顿,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小子,是惦记上徐主任的人了?”
“别怪我没警告你。这女人虽然是个烫手山芋,但毕竟打着那边的标签。要是这种男女裤裆里的烂事你也敢沾,我就敢亲手埋了你!”
“处座,冤枉啊!我哪敢有那心思?我就是纯粹问问!”
“呵。程雪瑞现在估计怕得要死,满脑子都在琢磨你会不会找后账。毕竟当初是她把你引到刘彪那儿,才让你挨了这一枪。”
“处座,我有种感觉……这个程雪瑞,恐怕跟那位徐主任,也不是铁板一块吧?”
戴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些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了。当年那些大人物,谁不想赶时髦找个女学生充门面?找是找了,这么多年过去,连个名分都不给,还是那个外室。”
他摆了摆手,显然对这种八卦没了兴致:“行了,走私这块既然敲定了,你就少操心那些有的没的。”
戴笠又从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
“砰”的一声放在桌上。
“徐恩曾给你个人的‘汤药费’,让你好好养伤。”
戴笠打开了箱子。
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大黄鱼,在灯光下闪烁着让人疯狂的金色光芒。
三十根。
整整三十根大黄鱼!
徐望川的内心早已是野火燎原,妈的,这笔钱放后世足够在任何一个一线城市买套大平层,舒舒服服躺平一辈子了!
“处座,”
可在这里,这只是他卖命换来的第一桶金。
他强压下心头的狂跳,猛地挺直身体,一个标准的军礼。
“为处座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我花不了这么多,处座您留下点!”
“行了。”戴笠合上皮箱,推向他,“你那几个手下,跟着你出生入死,也该赏。”
他话锋一转:“对了,刑讯科那帮废物,审了佐藤健一两天两夜,骨头都快拆了,那老鬼子嘴硬得很,除了几句场面话,什么都没问出来。你去试试。”
“保证完成任务!”
原三队办公室,现在已经挂上了“特别督查组”的牌子。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点诡异。徐望川推门进来的时候,原本嘈杂的屋子瞬间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操练口号声。
他左肩吊着绷带,右手拎着那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走路带风。明明是个伤员,那架势却像是个刚打完胜仗回山的土匪头子。
“都在呢?”徐望川把皮箱往会议桌正中间一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见老板进来,几人像通了电一样,“哗啦”一声全站了起来。
徐望川没废话,伸手拨开皮箱的铜扣。
三十根大黄鱼,这种视觉冲击力,比三十把勃朗宁指着脑门还要让人血脉偾张。
这年头,法币在贬值,大洋在叮当响,唯独这玩意儿,是硬通货,是命,是乱世里挺直腰杆的脊梁。
“别看了,看也没用,再看也不是你们的——除非我想给。”徐望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摸出烟盒,单手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顾珂若很有眼力见地凑过来,“啪”地一声划燃火柴帮他点上。
徐望川深吸一口,吐出烟圈,隔着缭绕的烟雾,指了指箱子。
“每人五根。”
“老……老板,这……”陈政南舌头都在打结,想说这钱烫手,可那金灿灿的光芒又把他的话堵回了嗓子眼。
“拿着。”徐望川弹了弹烟灰,“这是徐主任给咱们的辛苦费,要不是咱们兄弟浴血奋战,他徐主任现在还对走私毒品蒙在鼓里。”
周建生是个实诚人,抓起五根金条就往怀里揣,一边揣一边傻乐:“谢老板!有了这个,我能娶十个婆娘!”
有人带头,气氛瞬间炸开。
陈政南虽然矜持,但手也不慢,拿了五根揣进兜里,还不忘用手拍了拍,那张老脸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宫九只是默默上前,取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放进风衣内兜,面无表情,但站回原位时,脊背挺得比刚才更直了。
顾珂若看着剩下的金条,脸蛋红扑扑的,小声说:“组长,我……我也有?”
“你照顾我那么多天怎么会没有你的。”徐望川瞥了她一眼。“怎么顾秘书嫌弃?”
“不嫌!谁嫌钱咬手啊!”顾珂若赶紧把金条护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