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然大口喘着气，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他浑身都在发抖，为了活命，不敢有半点隐瞒。
“我……我当初留学日本，被特高课的人抓住了把柄……他们控制了我在日本的父母和妻儿，用他们的性命威胁我……”
他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喉咙里还火辣辣的，他强忍着继续说。
“所有情报，都藏在薛家巷那家杂货铺的柴房，一个有暗格的木箱子里。”
“我每周二的晚上去取货，宫本会把新的任务指令，藏在一包绿箭牌的烟草里交给我……”
“我拿到的情报，会通过他转交给上海的日本领事馆，再从领事馆用密电发回日本军方……”
徐望川一直站在审讯室最暗的角落，一言不发。
李浩然抬头看到徐望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感觉比刚才挨鞭子的时候还冷。
看着曹立俊一通折腾也没问出东西来，徐望川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直到此刻，他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皮鞋踩在湿滑地面上的声音响起，李浩然的身体抖了一下。
徐望川走到他面前，平静的看着他，那眼神让李浩然心里发毛。
他开口问道：“宫本有没有跟你说过，日本方面在南京还有什么后续计划？除了他，你还知道其他潜伏人员吗？”
李浩然现在就想活命，哪还敢藏着掖着，飞快的回答：“有！宫本提过一次，他说日本特高课近期会启用一个潜伏在南京的高级间谍，代号鼹鼠。”
“这个鼹鼠的级别很高，会负责整合南京所有的情报网络，宫本让我到时无条件配合鼹鼠的行动……”
“至于其他的同党，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这种外围人员，都是单线联系，我只认识宫本雄一一个人！”
徐望川对旁边的特务示意，那人立刻拿来纸笔。
他让李浩然把刚才说的话都写下来，然后按上手印。
李浩然的手被反绑着，早就没了力气，现在被松开后抖的厉害，连笔都握不住。
但他不敢慢，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笔一划的写着。
每一个字都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恐惧，生怕自己稍微慢一点，那根冰冷的铁签又会扎过来。
口供录完，审讯室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李浩然被两个特务拖了下去，整个人软成一滩烂泥，连站都站不住。
脸上混着泪痕，血污和泥土，再也看不出半点陆军部翻译官的样子。
徐望川拿着刚写好的口供，和宫本雄一的那份仔细比对。
确认时间，地点，接头方式这些关键的地方都对得上，没什么问题。
他这才和杜亦安一起，前往沈怀远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晨光照了进来，驱散了审讯室带来的阴冷。
熟悉的祁门红茶和雪茄味，让人精神一振。
沈怀远坐在办公桌后，接过两份口供，没有马上看，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徐望川。
徐望川军装笔挺，一夜没睡，眼神却依旧有神，看不出疲惫。
他这才低下头，仔细看文件。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当看到鼹鼠那两个字时，敲击的动作停下了，眼神也认真起来。
等看完所有内容，他将文件合上，放在桌面，抬眼看向徐望川，眼神里全是肯定。
“这次的任务，从头到尾，办的漂亮。”
沈怀远的声音很稳，但比平时多了些温度，“从盯人到抓人，一点岔子都没出。尤其是在审讯室，你知道曹立俊的蛮力对付不了硬骨头，你让他先把对方的胆子打没了，再抓住对方最怕的地方下手，一下子就让对方开口了。这不是小聪明，这是本事。”
杜亦安站在一旁，满脸的笑意，立刻附和道：“是啊组长！望川老弟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不仅零伤亡就拿下了李浩然这条潜伏在陆军部的大鱼，还顺藤摸瓜，挖出了鼹鼠这条更重要的线索！这下，咱们也总算能给薛家巷牺牲的那两个兄弟一个交代了！”
沈怀远点了下头，从右手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上面盖着复兴社特务处鲜红的公章。
他将文件推到徐望川的面前。
“我已经连夜向处座打了报告，为你请功。”沈怀远的语气不容反驳。
“徐望川，鉴于你在抓捕日本间谍宫本雄一，李浩然的系列行动中，表现卓着，屡立奇功，经处座亲自批准，特将你由少尉见习官晋升为中尉军衔，并正式任命为行动三队副队长，协助杜亦安处理三队所有行动事务。”
任命书上的铅字，每一个都清清楚楚。
徐望川的目光落在那枚红色的印章上，深吸了一口气。
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两个多月。
从中尉到副队长，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老师关系才能混日子的新人了。
他靠自己的本事，用两场干脆利落的胜利，总算是在这个特务处里站稳了脚跟。
他上前一步，双手拿起那份任命书。
纸不重，但在他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他对着沈怀远，郑重的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脚后跟并拢的声音很清脆。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股子沉着：“谢组长栽培！卑职徐望川，定当恪尽职守，不负组长厚望，不负党国信任！”
“我建议，立刻着手对鼹鼠线索展开追查，对南京城内所有日侨，以及与日方有过来往的可疑人员进行新一轮的秘密排查，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必须将所有潜伏的威胁连根拔起，守好南京！”
“好！”沈怀远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赞许。
他要的不仅是一个能干的下属，更是一个能主动思考，能扛事的手下。
徐望川的表现，比他想的还要好。
“鼹鼠的线索，就交给你和杜亦安全权负责。所有需要的人手，物资，行动组全力支持。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颗钉子给我拔出来！绝不能让日本人在南京站稳脚跟，更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是！保证完成任务！”徐望川和杜亦安齐声应道。
两人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很有力量。
走出沈怀远的办公室，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的长窗洒了下来，落在徐望川崭新的军装上，他肩章上那道代表中尉军衔的横杠格外分明。
杜亦安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笑声里满是真心实意的佩服和高兴：“望川，不，现在该叫你徐副队长了！好小子，真有你的！”
“以后咱们师兄弟并肩作战，把三队带成行动组最锋利的刀！把南京城里这帮东洋矮子一网打尽，我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在咱们的地盘上龇牙！”
徐望川看着杜亦安，也笑了。
他脸上的笑容很轻松，带着一股自信。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任命书，指尖划过副队长那几个字。
这就是权力。
1934年的南京城，晨雾已经散尽，街道上车水马龙，一片繁华。
可他清楚，在这片平静的表象之下，藏着无数危险。
宫本雄一和李浩然的落网，只是一个开始。
鼹鼠这条线索，让南京城里的日本间谍都紧张了起来。
而他，中尉徐望川，行动三队副队长，就要亲自下场，和这些看不见的敌人好好斗一斗。
他的特工生涯，从现在才算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