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立俊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下意识的退了半步。
他的脸皮抽搐,目光死死盯着徐望川。
自己耗费了三个多钟头,用尽了酷刑都没能啃下的硬骨头。
竟被这个年轻人用一根铁签就彻底击溃了。
这小子……是魔鬼吗?
被那双平静的眼睛盯着,曹立俊感觉浑身不自在。
徐望川没有理会曹立俊那边的动静。
在他看来,这条疯狗的价值,就是在今天被当成自己上位的垫脚石。
“别耍花样。”徐望川看着宫本,吐字清晰,没有半点情绪,“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判断真假。想少受点罪,就老老实实交代。”
宫本雄一眼中的顽抗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彻底的恐惧。
他抬头看着徐望川,这个人比曹立俊那条疯狗还要恐怖。
这种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狠辣,他从未见过。
“我说,我都说。”宫本雄一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在薛家巷开杂货铺,只是掩护。我的任务,是搜集南京城防图上的布防细节。”
“上级是谁?”
“一个中国人。”宫本雄一立刻回答,“他叫李浩然,是南京陆军部的一名翻译官。他每个星期二晚上,会来我的店里取情报。”
陆军部翻译官?
徐望川的脑中快速闪过这个念头,这可是条意料之外的大鱼。
“情报如何传递?”
“藏在杂货铺后面柴房的一个木箱子里,箱底有暗格。我把情报塞进去,他来取货时,会偷偷把木箱子带走。”宫本雄一喘着粗气,视线却不自觉的瞟向了曹立俊。
曹立俊的脸色黑得能拧出水来。
妈的,自己拼死拼活,脸都丢尽了,功劳却让这小白脸轻松捡了去!
“指令如何传达?”徐望川追问,不放过任何可供验证的细节。
“他……他不会直接告诉我。他会在约定的时间,在我店里买一包绿箭牌烟草,里面会藏着纸条,写着下一次的任务。”
“下次接头时间?”
“后天晚上,午夜。”
“柴房木箱的暗格里,现在有情报吗?”
宫本雄一迟疑了一下:“有……有一份。关于一个兵工厂的守备力量调动。”
问到这里,徐望川知道火候够了。
他转向脸色铁青的曹立俊,用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曹副组长,看来宫本先生很配合。现在,需要立刻核实情报。”
曹立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徐望川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对两名特务吩咐:“把他看好,别让他死了。”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杜亦安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望川老弟,你……你简直神了!”
徐望川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杜亦安听完,抽了一口凉气:“陆军部的翻译官?这要是真的,可是泼天的大功!”
“不管真假,都得查。”徐望川的语气很平静,“师兄,立刻派最可靠的人去薛家巷柴房,把那个木箱子取回来。记住,仔细检查,别惊动任何人。”
“好!我这就去办!”杜亦安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快步离开,背影里满是兴奋。
徐望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自点头。
杜亦安这种执行力强的师兄,正是自己未来班底的绝佳人选。
他回到沈怀远办公室,把宫本雄一的口供简单汇报了一下。
沈怀远安静的听着,面上的神情没有变化,但徐望川能感觉到,那股压在办公室里的无形压力消散了。
“陆军部的翻译官?”沈怀远手里转着茶杯,“李浩然……我有点印象。”
机会,就是从别人的失败里抠出来的。
徐望川心想,曹立俊的失败,恰好成就了我的机会。
“组长,宫本交代,后天午夜,李浩然会去杂货铺接头。”
沈怀远放下茶杯,投来的目光很锐利,好像能看穿他的心思:“薛家巷那边,你有什么想法?”
这是考校,也是授权。
徐望川早有准备:“组长,上次的教训,是因为情报不准,侦查也不够。这一次,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说下去。”
“第一,马上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李浩然,摸清他的所有活动规律。第二,抓捕计划要多准备几套方案,应对各种突发情况,最好提前布置好狙击点。最后,这次必须抓活口,不能再在杂货铺里打起来,重蹈覆辙。”
沈怀远看着徐望川,许久没有说话。
他眼神里的审视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赞许。
这个师弟,不仅有胆色,更有头脑,而且懂得吸取教训,举一反三。
“好。”沈怀远直接拍板,“就按你说的办。你来制定详细行动方案,报我批准。”
“是!保证完成任务!”徐望川立正敬礼,回答的又快又响亮。
出了沈怀远的办公室,徐望川立刻和拿回证物的杜亦安碰头,直奔三队办公区。
“老弟你快看!”杜亦安已经撬开了木箱暗格,里面果然有一张写满日文的密写纸。
徐望川攥着口供和物证,感觉这次行动的控制权已经握在了自己手里。
他把南京城的街巷地图往桌上一铺,指尖敲在陆军部到城南的太平路上。
“李浩然的底细,情报科连夜查了。”杜亦安指着地图道,“陆军部日文翻译,家住夫子庙旁的小弄堂。每天七点出门走太平路,坐黄包车到部里。下午六点原路回,每天的时间和路线都固定不变。这小子是留日的,精得很。”
“生活越规律,破绽就越大。”徐望川的手指点在太平路中段的磨盘巷口,“这里,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巷口窄,往里走二十步就是死巷,两侧是高墙,插翅难飞。动手最合适。”
“我也是这个意思!”杜亦安一拍大腿,“老弟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滴水不漏啊!”
他立刻喊来老陈和建生,“老陈,你带人跟早班,建生跟晚班,全程贴紧。他跟谁说话,买什么东西,哪怕吐口痰都记下来!”
两人领命而去。
徐望川看着地图,继续补充,思路非常清晰。
“分三组。两人守巷口,扮成挑夫,他一进巷就堵死后路。两人藏巷内,贴墙等他走到中段再动手。师兄你带一人守后巷,防他狗急跳墙。我在街口烟摊盯梢,见他过来就给手势。全程无声,一分钟内解决。”
“妥了!”杜亦安重重点头。
他又反复跟队员强调,“都听见没,这次行动望川老弟全权指挥!抓活的,谁都不准出纰漏!”
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南京城还笼罩在薄雾里。
磨盘巷周围,三队的人已经全部就位。
徐望川靠在巷口的烟摊旁,点了根烟,任由它在指间燃烧。
他的目光投向太平路的尽头,那里晨雾弥漫。
上一次,是子弹教我做事。
这一次,轮到我来教他们,什么叫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