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里没有责备，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好不好，又像是在逗一只蹲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猫。
王瑷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王瑷的脸红了。
那红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人打翻了一罐朱砂，哗啦一下全泼在了她的脸上。
先是脸颊——从颧骨开始，两朵红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把那张原本白皙的脸染成了傍晚天际最浓的那一抹霞色。
然后那红不甘心只停在脸上，顺着脸颊的轮廓一路烧到了耳根。
她的耳朵小巧，耳垂上什么也没戴，此刻却红得像是要滴血，薄薄的皮肤底下能看见细细的血管，热腾腾的，像是刚被火苗舔过。
可这还没完。
那红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沿着脖颈一路向下，在她纤细的脖子上晕开了一片。
脖子是最不擅撒谎的地方，藏不住心事，也藏不住羞怯，那绯红的颜色一路烧过去，蔓延到领口，消失在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后面。
锁骨上方的那一小片皮肤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像是被春天的风拂过的桃花，薄薄的，嫩嫩的，让人忍不住要多看一眼。
“龙哥，有个事得跟你讲。”提子绕过王瑷，走近龙卷风，低声说道。
“讲。”
提子组织语言，“昨天晚上，阿杰跟他的两个小弟出事了。”
“嗯。”
“三个人手脚都被折断了，丢在小巷的垃圾堆里。”提子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我今天早上被人喊过去，到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
“到的时候，就看见三个……东西，在地上蠕动。”
“阿杰看见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一张一合的。”提子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呜呜呜地叫，说不出话。”
“下巴被人卸了。”
龙卷风视线移到提子脸上。
“下手的人不熟练，”提子说，“但也正因如此，伤得更重。三个人都是。四仔说了，哪怕复位也得养两个月，口齿不清，手脚乱颤。”
“谁干的？”
提子没回答。他转过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龙卷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她很漂亮。
不是那种精心打扮过的漂亮，是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漂亮。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不该长在水泥地里的花。
“我，我叫王瑷！”
龙卷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漂亮的事物，总是惹人要多看的。
提子莫名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从进门开始，这个女仔身上就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不过他没有深想。他跟了龙卷风这么多年，知道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
“龙哥，这个女仔——”
他停顿了一秒。
“不是一般人。”
“我看得出来。”
“说说看，”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三个男人，你怎么做到的？”
王瑷抿了抿嘴唇。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他们……先动的手。”
昨天晚上，本来已经睡下的王瑷，被急促的，像是要急着投胎的敲门声惊醒。
她打开灯，看了下枕头边的手表，十二点半？！
扰人清梦，不可原谅！
自持武力的王瑷穿着睡衣开了门，然后，三个大男人闯了进来。
污言秽语，动手动脚，生气的王瑷没控制住力气……
他们要打她，她还手……
然后他们骂她，很难听，于是……她只能手动让他们闭麦！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经过也非常简单清晰明了！
不想弄脏自己的住所的王瑷，跑了三趟，才把三个大男人丢到楼下旁边的小巷子里的垃圾堆里。
“我没问谁先动的手。”龙卷风的语气没什么变化，“我问你怎么做到的。”
王瑷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眼睛。
“我没想做到什么程度，”她说，“是他们不禁打。”
提子站在一旁，嘴角抽了一下。
龙卷风却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不禁打，”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觉得很有意思，“你知不知道，阿杰是我的人？”
王瑷看着他，没有惊慌，也没有道歉。
她只是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那你要替他出头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提子的后背有点发紧。
他下意识地往龙卷风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发现自己这位大哥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不是生气。
龙卷风走到王瑷面前。
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
他低头看着她，她抬头看着他。
“你多大了？”他问。
“二十二。”
“做什么的？”
“什么都不做。”
这个回答让龙卷风又看了她一眼。
“什么都不做，”他说，“打人倒是挺利索。”
王瑷没接话。
龙卷风转过身，走回沙发边上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杯茶喝了一口。
“提子，”他说。
“在。”
“阿杰的事，让他自己长个记性。三个大男人让一个女仔打成这样，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提子愣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知道了，龙哥。”
“至于你——”龙卷风看向王瑷。
她还在门口站着，腰背挺得很直。
“走吧。”他说。
王瑷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会这么简单。
“不走等着吃饭？”提子在旁边没好气地补了一句。
王瑷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提子听见她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转过身，发现龙卷风还在看那扇关上的门。
“龙哥？”
“嗯。”
“就这么让她走了？”
龙卷风把茶杯放下，抽出一根烟。
“不然呢？打回去？”
提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去查查她的底。”龙卷风的声音淡淡的，“二十出头，什么都不做，打人能把三个男人打进医院——这种人，比那些咋咋呼呼的有意思。”
提子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提子。”
“嗯？”
“阿杰那边，让四仔好好治。”龙卷风低头点燃烟，语气很随意，“治好了告诉他，以后眼睛放亮点。”
提子点了点头，走出门去。
路里空荡荡的，王瑷早没了影子。
他想起她站在门口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不该长在这里的花。
漂亮的事物，总是惹人要多看的。
但有些东西，看多了，就知道不只是漂亮那么简单。
提子把手里的烟掐灭在走廊的垃圾桶上，找了个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帮我查个人。女的，二十二岁，叫王瑷。”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对，”提子说，“一个王加爱惜的爱，王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