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来的时候,张轩展正瘫在沙发上,以一种极为标准的“葛优式”姿势刷手机,韩式炸鸡外卖超时二十八分钟,他已经把外卖软件刷新了十几遍。那声门铃,简直像救赎似的,他从沙发里弹起来,拖鞋“啪嗒”一声甩飞了一只,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口:“都超时多久了!炸鸡要是凉了,差评没商量——”
门一拉开,他后半句话直接卡在嗓子里。
门外站着的哪里是送外卖的,分明是一团在楼道灯光里缓缓燃烧的渐变酒红。俞珠云穿着那身露肩鱼尾礼服,银钻从肩头一路蜿蜒到腰侧,酒红花卉水钻错落如夜樱,流苏下摆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冷白肤色衬着这身明艳,既温婉又张扬,像一支微醺的红酒,偏偏摆在夜晚的门口。
张轩展愣了好几秒,t恤领口都歪了,花沙滩裤更是毫无尊严地耷拉在胯上,心里疯狂刷屏:这个配置,是来我这儿走红毯的?还是来找我复合的?后者行不行?
“……珠云??”他找回声音,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还有——你不是今晚要去那个‘春风兴产·政企同心’晚宴吗?”
心跳偷偷加速,他下意识把t恤往下扯了扯,堪堪盖住肚子。
俞珠云看着他这一身居家装扮——白t恤胸口印着一只喝奶茶的柴犬,沙滩裤上是椰子树和菠萝,整个人像刚从东南亚度假梦里被人薅起来的——嘴角压不住地弯了一下。她抬了抬手机:“我看你朋友圈发定位了呀。还知道你点了韩式炸鸡,等挺久了吧?”
说到这,她原本从容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羞涩,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其实……我过来是想跟你说……”
该死,舌头像打了结,平时给小学生做心理辅导时的口才去哪了?
“你没事吧?怎么说话还吞吞吐吐的?”张轩展眨巴着那双自带喜感的传神大眼睛,一脸关切,“该不会是礼宾车半路抛锚了?想让我开车送你去晚宴现场补个到?说就是了,咱们这关系,我又不是不能送。虽然我这车没劳斯莱斯稳,但胜在空调足!”
“我……”俞珠云看着他那一脸“我是不是很贴心”的表情,心里那股冲动被他的幽默又点燃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我不用你送,我实际上……不打算去了。”
“……好吧,你说了算,”张轩展没有关门,而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着某种期待,“还有呢?珠云老师,请继续你的发言。”
俞珠云急切地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呃,那个,我到这里来找你,是因为——怎么说呢,人生有很多不确定的事,你也这么认为吧?”
“太认同了。”张轩展立刻接梗,“比如我永远不确定外卖小哥是不是把我的炸鸡偷吃了,但我确定我现在很饿。”
俞珠云被他逗得噗嗤一笑,但很快又正经起来:“我举例子来说吧,比如说,今晚我坐的礼宾车发生了意外,然后我得知,那么优秀好强的若绵,竟然没有被任何一家国企录用,她根本去不了美国工作——”
“什么?!”
这句话不是张轩展喊出来的,而是从他身后的客厅里传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年轻男性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俞珠云吓了一跳,探头一看,顿时懵圈了。
只见张轩展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手里还拿着螺丝刀和图纸,一脸错愕地看着她。那不是别人,正是景星。
这世界也太巧合了。景星今晚是来“救急”的。这学期他有一门《机械传动结构拆装实践》的硬核必修课,要求拆解、检修、复原一件纯机械物件,还得交手绘图纸和实操报告。正愁没处下手,张轩展便献祭了自己家里停摆多年的那座欧洲落地机械钟。纯齿轮发条结构,简直就是完美的作业对象。景星本想着一边帮朋友修钟,一边搞定学分,没想到修钟修到一半,却听到了这么一个惊天大八卦。
“……你好,景星?你也在啊?”俞珠云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剧本不对啊!
“噢,不好意思珠云,忘了跟你汇报了。”张轩展一脸“这事儿真不怪我”的表情,指了指身后的年轻人,故作正经地说道,“介绍一下,这是我05后的‘忘年交’朋友,景星。恰好还是沈队长的前任,也是咱大家的熟人。”
景星根本没理会张轩展那不正经的介绍,他几步跨到俞珠云面前,眼神紧紧锁住她,急切地问道:“珠云姐,你说若绵没有被任何一家国企录用,是什么意思?她的妈妈明明在微信上告诉我,她拿到了整整七家国企设在美国分公司的岗位,今年铁定会去美国工作!”
俞珠云面露难色,叹了口气:“并没有……那是善意的谎言。她刚才亲口跟我们承认了,她竞聘全部失败了。”
景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螺丝刀:“她还好吗?她现在在哪里?”
“哎哟喂,小弟弟,这都不是重点!”张轩展一看这气氛要往苦情剧方向发展,赶紧跳出来打断,“与其在这打听消息,不如你直接去找沈队长吧?她现在估计正需要人安慰。去吧少年!别让缘分等你!我要和珠云说点正事儿!”
景星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是啊,若绵现在肯定很难受,他不应该待在这浪费时间。
“不好意思,打扰了。”景星朝俞珠云点了点头,转身就冲出了大门,背影里透着焦急。
“顺便说一句,谢谢你修好我的钟!回头请你吃饭!我欠你的!”张轩展冲着已经进电梯、正准备关门的景星喊了一嗓子。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个年轻的背影。
“好了,那个闪亮亮的巨型电灯泡走了。”张轩展转过身,依然堵在门口,并没有要俞珠云进屋的意思,而是笑眯眯地看着她说道,“咱继续?刚才说到哪了?人生充满了不确定性?”
俞珠云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休闲松弛、依然风趣幽默,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靠的男人。之前的那些犹豫和羞涩,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便烟消云散。
“我刚才想说的是——”俞珠云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扬起一抹坚定的笑意,“尽管人生有很多不确定的事,比如炸鸡会迟到,车子会爆胎,但是有一件事我很确定,那就是——”
她顿了顿,眼底像是盛满了星光:“轩展,我想和你在一起。”
张轩展愣住了,整张脸瞬间涨红,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狂喜:“太好了!珠云老师,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哪怕这世界充满了各种意外,但我确定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突然紧张起来,往前凑了凑,盯着俞珠云那双无数次在他梦里出现的眼睛:“你是说……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的在一起吧?不是那种‘寂寞了找个伴’、‘玩玩就算了’的快餐式爱情吧?对吗?我要确认一下,毕竟我这个年纪,玩不起心跳过山车了。”
“对,是以结婚为前提的在一起!”俞珠云笑得眉眼弯弯,用力点了点头,“无论我们俩以后有没有孩子,我都要嫁给你!”
话音未落,张轩展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大吼一声,猛地伸出双臂,像是一阵旋风般将俞珠云用力地搂进了怀里。
“太棒了!”
两个人紧紧相拥,在略显狭窄的公寓门口,疯狂地吻在了一起。
张轩展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淡淡洗衣液味道。时隔一年,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击着两人的神经。他紧紧扣着她的后背,恨不得把她揉进骨子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绝不会再放手了。
至于那份迟到的韩式炸鸡?管它呢,此刻的他,已经吃到了世界上最甜的“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