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准了，下一项。”
丛越翻过一页：“下一项，是关于人为干预牛羊配种的提议，具体做法……”
他没敢说人工授精这个专业词汇，担心被扣上崇拜外国资产阶级技术的帽子。
饶是如此，关令和张岩军还是吓得不轻。
“不行不行，这什么破办法。”
丛越正色道：“这是提高养殖效率的办法，我看了过去的资料，我们牧场的产羔率和羊毛产量都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但你说的办法也太……”张岩军觉得有些字烫嘴：“这事儿有违伦理。”
丛越有些傻眼：“这不涉及伦理，你们就当做给牛羊相亲，人相亲的时候要挑挑拣拣，牛羊也一样，双亲条件好，后代才优秀。”
关令和张岩军陷入沉思。
“还是不对。”关令首先反应过来：“这不是相亲，这是入洞房，你当媒人可以，但你不能干涉人家洞房。”
丛越无奈一笑：“但它们不是人，它们是牲畜。”
关令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丛越继续劝道：“我们不干涉牛羊配种，一些病弱的牛羊也参与配种，生下来的大概率还是病弱牛羊，怎么提高牲畜的质量？”
关令抬手打断他：“我明白了，这件事我们会仔细考虑，之后再做决定。”
丛越提醒道：“时间不多，马上就要到牛羊的发-情-期，错了这一次，又要等一年。”
“这样，我马上写一份报告送上去，让团长拿主意，不是我们怕担责，主要是你说的这种技术，确实容易引起争议。”
“明白。”丛越继续往下说：“还有最后一项，关于发电机。”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关令和张岩军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团场还没批复吗？”
张岩军咳嗽一声：“批了，但是采购需要时间和流程，尤其是不紧急的物资，一层层往上批，再一层层回复下来，时间不好说多久。”
丛越点点头，转而问：“我们连队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特产吗？”
“牛羊？”
“我能拉走送人？”
“那肯定不行，那是集体财产，你想都别想。”
“别的呢？”
“别的……不是，你问这个干什么？”
丛越说：“这次采药我们在天山遇到了一支野战部队，里面有我朋友，我打算带点特产去兵营探望他。”
“团场附近确实有个野战部队的兵营。”张岩军想了想：“你抓两只兔子去呗。”
“有点拿不出手。”
“礼轻情意重。”
丛越若有所思道：“野战部队条件比我们好，说不定有换下来的柴油发电机，听说他们能自己处理报废物资。”
张岩军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你想去打秋风？”
丛越啧一声：“别说得这么难听，这是去兄弟单位联络感情。”
“你说得对。”张岩军迫不及待往外走：“我去找特产，我们去兄弟单位联络感情，哈哈哈哈……”
事情说完，丛越回到卫生所。
余满仓和杜凯正在处理药材，丛越洗过手后也一起整理。
张岩军的动作很快，当天就捆了几只兔子，又去厨房硬是要走了半头羊和一大桶牛奶。
他比丛越着急，第二天就拖着丛越出门，直接开的卡车。
丛越无奈地坐上副驾驶：“连长，人家不一定有发电机，你到时候别失望。”
“我知道，但是万一真有呢，我开卡车去，不用再叫人，直接自己就拉回来。”
野战部队的兵营距离189团场很近，就在西泉县郊外，张岩军打算先去一趟团场，提交几份常规文件，再去兵营。
到了团场，张岩军让丛越独自在车里等。
丛越这时候才想起来一个问题，他不知道陈肃是不是西泉县这个野战部队兵营的人。
张岩军很快回来，丛越眼看着他要开车，扭捏地坦白了。
“你啊你，平时多精明的一个人，怎么突然犯傻了？”
丛越讪讪道：“不如我们回去？”
张岩军启动车子：“来都来了，必须往兵营跑一趟，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不到二十分钟，他们就来到了野战部队的兵营。
门口有战士持枪把守，张岩军也不怂，笑嘻嘻地上前报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兄弟，打听一下，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陈肃的班长？特别年轻的小伙子。”
战士微微点头：“是七排三班的陈班长？”
“对，是他。”丛越也上前说：“他之前在野外拉练，我们在天山碰过面，他回来了吗？”
那战士没回答。
丛越转而说：“要不你问一问，如果他在，就说白水滩牧场的丛越来找他了。”
战士转身进了岗亭打电话。
张岩军凑到丛越耳边，酸溜溜地说：“岗亭里都有电话，多方便啊，哪像我们连队，连水电都没通。”
丛越缓缓地说：“听说他们受过专业训练，五感比普通人强，说不定听到你嘀咕了。”
“听到就听到。”张岩军嘴上这么说，却不再说小话了。
没一会儿，陈肃跑了出来。
“丛越，你怎么来找我了？”
丛越微笑：“我们团场距离近，我过来看看，顺便给你送点牧场的特产，对了，这位是我们牧场的张连长。”
张岩军握住陈肃的手：“幸会幸会，我们给你带了点特产，就在车上。”
“你们太客气了。”
“不客气，我们是兄弟单位，你又是丛越的兄弟，丛越是我们连队重要的人才，他要看望兄弟，哪能空着手来。”
陈肃微笑道：“谢谢，我带你们进去。”
兵营不是随便能进的，得益于张岩军和丛越是建设兵团的人，还带了介绍信，站岗的战士搜身过后，把他们放了进去。
卡车不能进，担心藏了危险物品，除非详细检查。
张岩军没让他们检查，担心弄坏了零件。
“这样，丛越，你和陈班长叙旧，我在这里等着，正好你们叫几个人来搬东西。”
陈肃看了眼卡车里半头羊和一大桶牛奶，确实不是一个人能搬动的，于是点了点头。
走在路上，陈肃问：“你先跟我去一趟宿舍，我把你舅舅的寄来的东西给你。”
丛越连忙摆手：“我不是为了那东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