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张岩军还没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团长听到他的声音已经开始烦了。
躲又躲不开,人都到门口了。
张岩军跑进来,敬了个礼:“团长,我要向您申请一个人才。”
团长掀起眼皮子:“上个月就给你送过去好几个人才了。”
“那几个知青?”张岩军满脸嫌弃:“那算什么人才,什么都干不好,牛嚎一声还把人吓哭了。”
团长没好气道:“你要允许这些小同志有学习进步的过程,人家是大城市来的,刚到草原上,需要适应。”
“我允许他们适应,但这个跟我要的人才不是一回事。”
张岩军仗着自己和团长熟,直接坐下:“我要说的这个人才,也是知青,名字叫丛越,在河谷公社红山沟大队……”
团长低头继续看文件。
“他啊,医术高明,关键是人家还大方,无私地把技术教给别人,才短短几个月,红山沟大队多了好几个人才。
“还有,人家能替大队创收,组织村民去天山采药,炮制好的草药卖给县医院,这是难得的收入。
“有了这么一个人才,不仅红山沟大队受益,整个河谷公社都受益,听说河谷公社今年新出生的羔羊都多了。”
听到这里,团长终于抬起头:“羔羊多了是怎么回事?”
张岩军回忆巴特尔的话:“也不是羔羊多的,是生下来的羔羊都活了,红山沟的牧业队长说,就是丛越的功劳。”
团长放下笔,双手交握在一起撑在桌面上思考。
张岩军说了一大堆,他都没怎么放在心上,但如果这个人才能够帮助生产,这就要另说。
生产,永远是生产建设兵团的头等大事。
“团长,您别怪我老想着搞事情,我也是没办法。”
张岩军感受到团长的态度有松动,决定趁热打铁。
“我们师搞农业为主,牧业连不多,师领导放在牧业上的心思本来就不多,我要是不自己想办法,我们怎么进步。”
团长横了他一眼:“你这是在拐弯抹角责怪我?”
他们189团主要负责农业生产,团领导的心思也多数放在农业上,牧业连只有白水滩一个。
“哪能呢,您想太多了。”张岩军笑嘻嘻地说。
团长挥手赶人:“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会仔细考虑。”
张岩军不走:“团长,您上回也这么说,结果给我弄来几个牛一嚎就吓哭的知青。”
团长指着门口:“出去。”
张岩军不情不愿地走后,团长把通讯员叫进来。
“听说河谷公社今年初的羔羊成活率很高,你去了解一下,给我写一份报告。”
……
京市,付敏下班后顺便取了信回家。
“老周,你看,有一封兴疆的退信。”
“退信?”周勤勉快步走过来,一看地址,重重地叹了一声。
他把信拆开,把里面的钱和票倒出来,数了数。
“一张都没少,他什么都没要,我这个外甥,还挺有骨气的。”
付敏冷笑:“不仅有骨气,还有怨气。”
周勤勉心里来气:“都是纪复华和勤芳造的孽,也不能怪孩子。”
“谁说不是呢,问题是现在孩子明显有气,连我们寄过去的信,他都不肯收。”
周勤勉很着急:“他年纪这么小,插队一年也不算新知青,生产大队不可能再给他赊粮,万一他工分赚不够,岂不是连口吃的都没有?”
付敏闻言也着急起来:“你说这该怎么办呀?”
“有办法,我们把钱和票给勤芳,让勤芳寄过去,亲妈的信,他肯定得收吧。”
“你傻啊。”付敏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他气的人就是亲爹亲妈,我们是被牵连的。”
她私底下问过周勤芳,去年年底纪复华就寄了信过去,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回信。
丛越不愿意收他们的信,更不肯收纪复华和周勤芳的信。
一时间,两人之间气氛很压抑。
付敏问:“老周,你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外甥,是个什么态度?”
周勤勉没有迟疑:“两个外甥,我当舅舅的要一碗水端平,现在丛越受委屈,我觉得就该给他补偿。”
付敏的眼睛里染上笑意,这个男人最吸引她的,就是这副性子。
她轻轻踢了周勤勉一脚:“我听说陈师长的小儿子就在驻疆部队当兵。”
“是,好像也在北疆。”周勤勉停顿片刻:“对啊,我去找陈师长,拜托他的小儿子当和事佬。”
话刚说完,他就冲了出去,一刻都等不了。
……
189团,团场。
通讯员把一份报告交给团长:“报告团长,这是河谷公社母羊生产以及羔羊存活率的调查报告。”
“放着,我一会儿再看。”
天黑以后,团长办完其他公务,才拿起报告翻阅。
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河谷公社今年春季的接羔工作完成得相当出色。
公社下面有牧业队的生产大队,今年产后母羊和羔羊的存活率都提高了不少。
其中最出色的是红山沟大队,产后母羊和羔羊的存活率达到了百分百。
为此,河谷公社得到了西泉县领导的表扬。
通讯员为了完成这份报告,专门往河谷公社跑了一趟,找公社和几个生产大队长聊过天。
所有人都提到了丛越这名知青。
因为丛越的加入,河谷公社才会有这么大的进步。
而且,丛越之前一直在红山沟的农业队,一月份才调到牧业队,这才多久,就已经出成绩了,只要给他更多的时间……
团长看完报告,点了根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张岩军这回不是胡闹,他真的发现了一个难得的人才,难怪那老小子一直惦记着。
把丛越要到白水滩牧场,对他们来说,利远大于弊。
只是这事儿办了就对河谷公社不厚道。
团长呼出一口白烟,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张岩军这小子,给他抛了这么大一个难题。
连抽了两根烟,团长把心一横,踏着月色去找团政委,两人在屋里商量了半天。
次日,团长安排好工作,驱车赶往师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