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去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t恤,然后坐到桌前,把系统界面打开了。
屏幕右下角的等级数字没变——西医1.23,中医0.5,功德值3点。
他盯着那个“3点”看了一会儿。附体功能需要最低5点功德值才能启动,这意味着他目前唯一能用的资源就是那半本《思考中医》和自己的脑子。
系统界面在他看的时候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检测到用户即将进入新的执业环境。社区医疗机构在中医适用场景覆盖率高于三甲专科。当前环境评估:适合中低级中医技能的实践与验证。】
【建议:用户在基层医疗实践中关注慢性病的中西医结合管理路径。经验值获取方式从“诊断推演”扩展至“治疗验证”。】
【提醒:用户目前中医等级0.5,请勿尝试开具任何中药处方。你的水平目前只够在中药房里当个数药片的。】
罗衍把提示框关了。
数药片的。
行,先从数药片的开始。
三天之后,老赵的消息来了。
推荐信递过去了,对方副院长回了话,让罗衍下周一去报到,先试用一个月。
试用。
这两个字比编制诚实多了。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罗衍站在长湘天一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门口。
说是中心,其实是一栋三层的老楼,外墙刷了一层米黄色的涂料,刷得不太匀,有几块地方能看见底下露出来的灰水泥。
一楼大厅左手边是挂号收费窗口,右手边是药房,正对面一个公告栏,钉着几张过期的防疫宣传画和一份值班表。
门口有两个老头在台阶上坐着下棋,棋盘摆在一个倒扣的纸箱上,旁边蹲着个卖茶叶蛋的大姐,锅里热气腾腾的。
罗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背包的肩带往上拉了拉,走进去了。
行政办公室在三楼,副院长姓周,四十出头,戴眼镜,身上穿的白大褂洗得发灰但很平整。
罗衍进去之后周院长跟他握了手,把一份临时用工合同推过来让他签。
“赵老师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执业资格没问题,规培证也有。不过你知道,我们这种社区机构编制满了,你先走聘用,一个月试用期,试用期工资2800。”
2800。
比三甲规培的时候还低了几百。
“行。”
“社区这边科室不多,全科门诊、内科、中医科、妇幼保健、公卫科。你的情况按理应该放全科轮转,不过——”周院长推了推眼镜,措辞有了点停顿,“各科室的绩效是按人头算的,年底分钱的盘子就那么大,多进来一个人……你懂的。我今天下午跟几个科主任碰一下,看看哪边愿意接。”
罗衍点了点头。
他懂的。
没什么不好懂的。
三甲里是论资排辈,社区里是分钱排队。
换个地方而已,底层逻辑大同小异——别人不是不欢迎你,是你的到来会从他们碗里匀走一块。
谁的碗都不大,匀起来自然肉疼。
“你今天先到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明天正式上班。”
从行政办公室出来,他在三楼走廊里碰见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圆脸,短发,手里夹着一叠表格,走路带风。
她从对面过来的时候扫了罗衍一眼,脚步放慢了,但没停。
“新来的?”
“对。”
“哪个科?”
“还没定。”
那女人“哦”了一声,脚步恢复原速,走了。拐弯的时候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的:“又来一个分饭的。”
声音不大,但走廊空,回音送得清清楚楚。
罗衍在走廊上站了两秒,没往心里去。
这种话他在三甲听过更难听的版本,免疫力早就养出来了。
他顺着楼梯下到一楼,在各个科室门口转了一圈。
全科门诊在一楼最里头,两间诊室,一间正在看病,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在描述膝盖疼了多久,大夫“嗯嗯”地应着。
另一间锁着,桌上摆着个积了灰的台历。
内科在二楼,门口的科室牌上写着“内科·慢病管理”,从门缝里看进去,一张办公桌、一个药柜、一台心电图机,墙上挂了一张褪色的人体解剖图。
中医科在一楼最东边,跟药房挨着。门口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中医内科/针灸推拿”,字是毛笔写的,写得还可以。
门开着,里面一个老头坐在诊桌后面,面前放着一个脉枕和一杯茶,正低头看报纸。
罗衍在门口站了一下。
老头抬起头,隔着老花镜的上沿看了他一眼。
“挂号在前台。”
“我不是病人,我是新来的医生。”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报纸翻了一页。
“新来的啊。你会号脉不?”
“……不太会。”
“不会号脉来中医科干什么。”
老头说完这句话,低头继续看报纸了,一副“你可以走了”的意思。
罗衍没走。
他在门口又站了几秒,看了看中医科的诊室布置——药柜是木头的,分了好多个小抽屉,上面贴着药名标签,字写得很小。
墙角有个艾灸的烟熏痕迹,黄黄的一片。
脉枕是旧的,绒面磨得起了毛。
这间屋子有一股混合的气味,草药味打底,上面飘着茶叶和老报纸的味道,再上面是一层很薄的艾草燃烧后的余韵。
跟三甲那种消毒水味完全不一样。
他把这个地方记住了。
下午,周院长跟各科室碰完了。
结果不出所料——全科门诊说人够了,内科说目前运转正常暂时不需要加人,妇幼保健没搭理,公卫科说他们都是做报表的用不着临床医生。
唯一没明确拒绝的,是中医科。
但中医科的那个老头——姓温,大家叫他温医生——给了一个含义丰富的回复:“让他来可以,我不多分钱给他,他的绩效你们行政自己想办法。另外我这边一个月才几个病人,他来了也是坐着,坐得住就来。”
周院长把这个结果告诉罗衍的时候,表情有点不太好意思。
“暂时先去中医科吧。温医生那边虽然病人少,但你可以兼着帮全科门诊那边分担一些量,有需要的时候内科那边查个房什么的也叫你。算是——”
“打杂的。”罗衍替他说完了。
周院长咳了一声:“灵活轮转。”
灵活轮转。
好词。
跟“灵活就业”有异曲同工之妙。
罗衍没计较,答应了。
他在出租屋的桌上摆了两样东西:一本《思考中医》,一个医院发的工牌。
工牌上的照片是今天下午拍的,他的表情有点僵,背景是行政办公室那面白墙,上面有个钉子印。
名字下面的职务栏印着三个字——
“轮转医师”。
手机亮了,是陈磊。
“罗医生,我爸那个活检约好了,后天做小肠镜,赵医生帮转到省消化中心了。但是这两天我爸腹痛没怎么发作,反而人精神好了一点。是不是好转了?”
罗衍看着这条消息,没有马上回复。
好转了吗?也许。
腹痛的波动本来就没有规律,时好时坏是常态。
但那个藏在空肠里的东西不会因为人精神好了一点就消失——它在那里,安静地长着,安静地出着血,等小肠镜伸进去咬一块组织送到病理科,才能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好消息,”他回了一条,“后天小肠镜做完等病理,大概一周出结果。他精神好的时候多吃点东西,软的、温的、好消化的。”
发完之后他加了一句:“别太担心,有方向了就比之前强。”
陈磊回了个“好的”,后面跟了三个抱拳的表情。
罗衍把手机放下来,翻开《思考中医》第四卷。
系统在右下角弹了一行字:
【新执业环境已录入:长湘天一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中医科实践场景适配度:72%。当前任务更新——】
【主线任务:基于《思考中医》理论治疗验证10例。已完成:0/10。】
【提示:用户中医等级0.5,建议从望诊和问诊开始积累。处方权需达到1.0级后解锁。在此之前,请不要假装自己是老中医,谢谢。】
不假装。
谁假装了。
他把提示关掉,从头开始读第四卷最后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