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兄台清净,刚刚那首诗做的极好,在下一时情难自禁。
在下曹昉,不知兄台尊姓大名,若是不打扰的话,还请兄台上船喝上一杯。”为首的男子微微拱手。
曹昉?曹家人?
是巧合还是蓄谋已久?
陆远微微愣神之际,冯智戴两人也走了出来,当曹昉看到冯智戴时瞳孔一震:“原来是冯世子!草民见过安王!见过冯世子!”
曹昉是曹宪的孙子,今日冯智戴去曹府说自己会去参加文学楼论道的邀请时,曹昉便见过他。
和冯世子在一起的除了那位安王以外还能有谁?
真不愧是能写出让祖父都赞不绝口的百科全书的文圣,这诗作得也让人叹为观止。
画舫上其他男子也纷纷拱手请安。
两船靠近,陆远三人踏上画舫,众人簇拥着进入画舫内部,不得不说这画舫简直可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
内部空间大的很,二十人也坐得下,最里面被薄纱遮着,内部七八个姑娘正在弹唱,琵琶、古琴、古筝等乐器也是应有尽有。
外面左右两侧是食案,共八张,其中四张并没有摆放食物,而是香炉、花瓶和水果,还有些笔墨纸砚。
纸上的墨迹尚未干,应是刚刚他们在挥毫间听到了那首诗才贸然出去邀请。
其中一个男子赶忙吩咐人收拾出三个食案,笑着上前:“草民事前不知王爷也在游湖,没能事前准备,实在是有些怠慢,还望王爷莫要怪罪。”
冯智戴上前介绍:“院长!这位是殷家二郎殷志文,殷家经营邗沟漕运多年,在扬州很有名望。
殷二公子年幼时便十分聪慧,后拜入曹老太爷门下学习。”
“原来是殷二郎,相逢即是缘,何来怪罪一说,倒显得拘束了!”陆远客套道。
见陆远如此平易近人,几个男子也松了口气,曹昉拱手:“草民在家中就时常听祖父夸王爷您写的那本百科全书,今日有幸遇见王爷,不知能否请教一二?”
“哦?曹老先生竟也看过那本百科全书?”陆远有些诧异。
所以曹宪邀请我入府论道,不是想立威而是想和我讨论百科全书?
“这是自然!祖父可是花了大价钱求人在长安买到的那本奇书,在书房研究了好几个月,谁都碰不得一下呢!
书中提到的拼音简直是神来之笔,一些极为罕见的古字本就难认,祖父日夜苦读将不少古籍经典用拼音注释,文选楼的学子们都受益匪浅。
奈何祖父研究的时间尚短,还是有些不太明白,这才想要邀请王爷过府指教。”曹昉顺势将请帖一事也解释清楚,省得王爷误会他们曹家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其实那拼音简单的很,盛世学院招生的终旨是有教无类,光靠夫子们的言传身教未免会有差错,你们这有笔墨纸砚。
既然曹二郎想学,那我便献丑了!”陆远走到摆放笔墨纸砚的案前刚想拿起笔便看到最上面的纸上写的东西,顿时瞳孔一震:“李善?”
其中一个男子顿时身子一紧,上前行礼:“草民李善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唤草民可是有指教?”
难道是王爷觉得他写的文章不堪入目?
陆远抬头,眼前的李善还是个少年模样,但历史上说他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但凡读过的典籍,典故出处、字句异文,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拜入曹宪门下后苦心钻研,后着《文选注》名扬天下,他儿子李邕更是了不起,盛唐文坛、书法巨擘。
没想到竟然在这遇到他了!
这个时间点李善还并未拜入曹宪门下,只是个旁听生,要不要提前抢了他?
陆远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算了,毕竟李善擅长的是经学。
这玩意我是真教不了,未免误人子弟,耽误了人家,还是先放过他吧!
“没事!刚刚认错了人。”陆远摇摇头,将那文章放到一边,把拼音声母韵母表写了一遍。
众人纷纷上前围观,时不时还会发问,陆远也很耐心的给他们了解,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夜半。
“院长!时候也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回客栈休息吧?你不是说熬夜伤身吗?”冯智戴上前提醒。
盛世学院有孙思邈那个养生大神在,所有学子都遵从早睡早起的好习惯,今儿这已经是破例了!
再不休息,明早肯定起不来做养生操。
曹昉挠了挠头:“这……就要回去了?”
王爷的作息这么规律的吗?
身为读书人,彻夜苦读是常事,他还没学会这声母韵母呢!
“曹兄有所不知!我们学院的规矩一向都是早睡早起,熬夜极度伤身。
院长和副院长为学子们的身体考虑,特意规定所有学子不得晚于亥时初就寝。”何平笑着解释道。
“亥……亥时初?盛世学院竟还有这个规矩?可身为读书人自当……”李善刚想反驳,陆远摆手:“身为读书人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没有个好的体魄,就算学富五车也是个病秧子,谈何报效国家?
再说熬夜并不会让人多几分聪明,白日也可用功。”
“学生受教了!”李善回道。
“今日便到此为止,这声母韵母表就留给你们,若是还有不懂得,可去聚仙客栈找我,告辞!”陆远说完正准备下船,身后曹昉突然说道:“王爷请等一等!”
陆远回头,只见曹昉红着脸抓耳挠腮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窘迫样,陆远蹙眉:“曹二郎若是还有事不妨直言。”
“不敢!学生只是想求王爷一个墨宝,想……想送给祖父。”曹昉深深吸了口气说道。
墨宝?就我这两笔狗爬字,哪敢给曹宪看?
那不是纯纯丢人现眼吗?
而后陆远突然想明白了,他这哪是求墨宝,分明是想要我那首诗。
“身为读书人,当以正道奉天地,以仁惠安黎庶,以经述绍先哲,以经纶致久安。
这四言,与君共勉!”陆远说完大步离开,全然不管身后的人作何反应。
李善第一个冲到案前将这一句话小心翼翼的写在纸上,跟入魔了一般不断地重复,像是终于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