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特勤局第七组的活动摘要,零纪元用了一个晚上分析完。
有用的内容不多,但有用的部分,是真的有用——那个摘要里,有一行关于拾叶的侧面记录:大约六个月前,第七组在执行一次旧联邦遗留资产清点任务,拾叶是执行组的成员之一,任务完成后他在烬土东部的行动记录消失了,那个消失意味着他脱离了第七组的正常编制,自由行动,这是特勤局里的一种非正式状态,意思是任务暂停,成员处于待命中的自由状态,可以在不接受新任务的情况下自行行动。
所以拾叶现在不是在执行任务,宁磊把这个判断说出来,他是在自由状态下活动的,停了一下,旧黄场对他来说,是他自己的事,不是特勤局的事。
这个推断,零纪元说,一致性较高,停了一下,如果他是在自由状态,他在旧黄场交换的信息,有可能是私人的,不是公务的,再停,这意味着他手里有一些不属于特勤局的信息,停了一下,也可能意味着,他有想要独立处理的事,停了一下,这种状态下的人,通常比在任务中的人更不稳定,但也更容易谈,零纪元用了一个罕见的判断词——更容易谈,停了一下,因为他没有上级。
宁磊把这段分析放在脑子里,一直放到第二次去旧黄场的那天。
第二次去,是在第一次之后的第七天。
他们提前了半天抵达,苏晚在外围开始感知扫描,把旧黄场里的每一个信号特征都重新建档,和第一次到访时的特征对比,找出新出现的和消失的,比上次多了十四个,苏晚说,有三个特征,是第一次没有出现过的,停了一下,其中有一个——她停住了。
宁磊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有一个,苏晚的声音里有一种小心的东西,和零纪元给我的拾叶参照特征,停了一下,吻合度是百分之八十七。
百分之八十七。不是百分之百,但苏晚说过,有参照的情况下,七十以上就值得注意,八十以上就是高度可能。
在哪里?宁磊问。
顶棚区,苏晚说,北侧位置,静止状态,已经进入顶棚区大约二十分钟了,停了一下,我会持续锁定他的信号。
宁磊深吸了一口气,我进去,他说,语气很稳,那种稳是刻意的,不是天然就有的,白岐,按原定位置,他停了一下,苏晚,实时报,位置每两分钟更新一次,有变化立刻说。
明白,苏晚说。
宁磊走进了旧黄场,这一次,步子比第一次更自然了,不是因为他更放松,是因为他已经走过一遍这条路,知道这里的气味是什么,知道光线在哪里暗下去,知道那些视野死角在哪里,这种了解不会让人放松,但会让人更准确。
他进了顶棚区,中间人认出了他,点了个头,宁磊点头回去,往那个中间人的方向走,但不急,他在走的过程里扫了一眼北侧,那是一个有几个人站着的区域,低声谈着什么,宁磊没有在那里停留视线,只是过了一眼,把那几个人的轮廓记下来。
苏晚的声音来了,你进顶棚区了,北侧靠墙的那三个人里,停了一下,最左边的那个,是百分之八十七,停了一下,他旁边那两个不是我认识的特征,可能是他的伴随,但行为上不像,他们之间没有同步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是独立的。
宁磊假装看那个中间人的资料,目光从资料上方扫过去,给了北侧那个人三秒的视线时间。
他是一个大约三十五岁上下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废土常见的灰色风衣,没有势力标志,脸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是那种不显眼的疤,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他站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在看,神情放松,但那种放松是一种太均匀的放松,均匀到有点不自然,像是练出来的。
宁磊把这个细节记下来,转回去,和中间人谈了一次信息交换,这一次他换到了一份更新的特勤局第七组停止正式记录的时间节点,那个时间节点和老克死亡的时间高度吻合。
谈完,他没有立刻走,他拿着那份资料站在顶棚区里假装在看,同时让苏晚继续追踪。
那个人移动了,苏晚说,向交换台方向,停了一下,他在排队,像是要做一次交换,停了一下,他用的通讯设备,那个特殊的信号特征,苏晚的声音里有一种确定,是那个,她说,老零给我的那个参照里的特征,百分之九十三。
九十三。
宁磊把那个数字在脑子里放了一下,把情绪压住,把脑子里那个想冲上去的冲动压住,我走,他低声说,今天到这里,他开始往出口走,走得不快,像一个完成了交换、准备离开的普通人,苏晚,不要停止追踪,直到我出了顶棚区,他说,告诉我他有没有注意到我。
他没有,苏晚说,他还在排队,背对你的方向,停了一下,你出去了,他还没转过来,停了一下,你安全了。
宁磊走出了旧黄场,走到两百米外,在一个废铁堆的阴影里停了一下,那种平静维持了整个过程,但现在,他感觉到了手心里有一点汗,那是真实的,不是演出来的。
他见到了拾叶,近距离地见到了,三秒的视线,那个人是真实的,有脸,有疤,有站姿,不是一个名字,不是一条情报记录,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宁磊,零纪元的声音在他的感知里,语气没有变化,你好,停了一下,这是零纪元偶尔说的那种没有逻辑必要的话,但你手心的温度上升了两度,停了一下,这是我测量到的。
宁磊没有说话,把手心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整理资料,他说,今天收集的全部信息,整合,停了一下,我们要回去,再停,第三次,才是真正的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