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书禾正在自己房间里早读呢,门就被敲响了。
李霞端着一杯热水进来,反手把门带上,动作还是那么利索。她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往桌上一放:“三十块,你的辅导费。”
赵书禾一看那钱:“嫂子,这钱我不能收;明阳是我亲侄子,我教他还要钱?传出去人家笑话。”
“我知道你啥意思。”李霞在床边上坐下,“可这回不一样,之前就带明阳一个,那是人情;现在林源林萧也归你带,一共三个孩子,还是收了的好。”
赵书禾还想拒绝,李霞还是坚持道:“咱们家兄弟姐妹多,账得算清楚;桂英家给钱,我要是不给,回头人家怎么看我?再说这三十块是我和你大哥的心意,你拿着,我们都踏实。”
赵书禾看着她,忽然想起昨晚陆景峰说的那句话:我姐这个人,从来不占人便宜。这陆家两房,一个不肯占便宜,一个不占便宜就不得劲,还真是凑一块儿了。
“那行。”赵书禾把钱收了,“就这一次啊,开学以后就不提这个了。”
“就得这么办。”李霞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书禾,你好好给孩子们补一补,辛苦你了;你也知道,现在孩子们多学点,以后才有出路。要是没本事,长大了就得下乡。”
赵书禾记得历史课上,这波运动撑不了几年了,七七年高考就恢复了,七八年以后基本没人再往乡下送,到了八一年就正式收了尾,这话她不能说,也没法说。
“这个有啥啊。”她笑着说,“我肯定好好教他们,孩子自己也得争气,以后有了本领,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李霞点点头,端着水杯出去了。
赵书禾把那三十块放进小铁盒,心里盘算着:开学以后她住校,一周才回来一趟,这钱拿着也就是个意思,往后她打算帮孩子们列个自习计划,教会方法,剩下的靠他们自己;当老师的,教方法是根本,盯人是白费劲。
下午三点来钟,院门外热闹起来了。
陆桂英和林鹏带着孩子和行李进了门,说是行李,其实就两个箱子三个背包。赵书禾站在西屋门口看了一眼,心说这搬家搬得也太轻省了。
“书禾!”陆桂英冲她招手,“来来来,给你介绍介绍。”三个孩子规规矩矩站在院子里;大的两个个头一般高,眉眼有五六分像,一看就是双胞胎。
“这是林源,我闺女,也是十一,跟明阳同年级。”陆桂英指着扎辫子的丫头,“这是林萧,她哥,俩人就差半个钟头。”
林源和林萧齐声喊:“小舅妈好。”
不愧是龙凤胎声音又脆又齐,旁边那个最小的是五岁的林荣,抱着他爹的腿,奶声奶气的跟着喊:“小……舅妈好。”
“哎,好,都好。”她弯下腰,“你们坐了几天的车,累不累?”
林源摇头:“不累,火车上能躺着。”
陆明阳从屋里蹿出来,一看来了两个同龄的:“林源!林萧!你们可算来了!”
三个孩子呼啦一下凑一堆去了,陆明月抱着林荣在旁边站着,一院子小孩,立马热闹起来。
陆桂英把东西往屋里搬,跟王秀兰交代:“妈,我工作定下来了,就在东街居委会当会计,离咱家两公里,走路半个钟头。四点半下班,回来赶得上做晚饭。”
“那敢情好!”王秀兰乐了,“工作离家近,还能照应孩子,上哪儿找这么美的事。”
“可不是嘛。”陆桂英擦了把汗,“就等下个月去报到了。这段时间我先安顿家里,把三个孩子的学习抓一抓。”
她转头冲院里喊:“林源!林萧!明阳!都过来!”三个孩子立马跑过来站成一排,陆明阳夹在中间,脸上写着大大的不情愿。
“从明天起,你们三个跟小舅妈学习。”陆桂英说,“小舅妈是省城中专英语第一名,你们几个要好好跟着学,谁敢糊弄,我撕他的作业本。”
林源和林萧对视了一眼。
“小舅妈!”林源往前一步,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在部队子弟学校的时候,学校有外语老师,教过一点英语;我爹说你是英语专业的第一名!可厉害了!”
林萧跟着点头:“对!我们同学都说,英语学得好的人,脑子跟别人不一样!”
赵书禾:“……”这俩孩子的滤镜来得也太快了,她还没教一个字呢,难道是传说中的捧杀?
陆明阳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两个狗腿子:“你们俩少拍马屁,小婶教课可严了。”
“严点好。”林源一本正经,“严的老师才有真本事。”
赵书禾被这几个孩子整不会了,赶紧说:“行了行了,明天上午八点,都在堂屋集合,把课本和作业本带上;先看看你们的底子,再定怎么教。”
“是!”三个孩子齐声应了,跟小兵接令似的。
陆桂英在旁边看着,满意得不行。
第二天一早,赵书禾起得比平时早了些。堂屋桌上摆开了三份课本作业本,林荣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抱着个苹果啃,王秀兰说了,小的这个不归教,自己玩就行。
赵书禾先让孩子把各自的数学作业拿出来,翻了翻。
明阳的还行,错的就两道。林源的字写得工整,就是应用题错了一片。林萧正相反,计算快得很,就是字丑得没法看,老师的红叉画了半页。
“先教数学。”赵书禾把林源的本子摊开,“这道题,你在学校老师是怎么教的?”
林源把过程念了一遍,先列这个,再算那个,绕了三步才得出答案。
赵书禾听完,拿起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图:“来,换个法子。你先别急着列式,先把题目里的数都标到图上,看清楚谁多谁少,答案自己就蹦出来了。”
林源盯着那个图看了半天,忽然一拍桌子:“哎?!这不就一步出来了吗?老师教我们要列三个式子啊!”
“列式是给不会想的人用的。”赵书禾说,“你先想明白了,列式就是走个过场。会想的人,一道题能省两步。”
林萧凑过来看了一眼:“这跟我们老师教的不一样啊。”
“不一样才教你呢。”赵书禾白他一眼,“一样的话你还需要我?来,你做这道,照着图先把数标清楚。”
林萧拿起笔标完数一看,神了:“这么简单?我还以为多难呢!”
陆明阳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跟小婶学了一段时间的英语,数学还真没正经上过课,这头一回见识,才知道自己以前做应用题全在瞎撞。
“小婶,”他举手,“你这是从哪儿学的?我们老师咋不这么教?”
“你老师要管五十个人,没工夫一个个画图。”赵书禾忽悠着孩子说,“我管你们三个,能画得过来;以后做应用题,先把图画出来,画不明白的再来问我。”
三个孩子埋头做题,半个钟头后,林源做完了一整页应用题,拿来给赵书禾检查。赵书禾从头看到尾,一道没错,连她以前最容易绕晕的“比多比少”都做对了。
“全对。”赵书禾把本子还给她。
林源捧着本子,整个人都精神了:“舅妈!我数学从来没得过全对!”
“别激动,明天还有明天的题。”赵书禾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松了口气;这法子是从她脑子里的教学课上学的,看来效果是真不错。
窗户外头,陆桂英拎着菜篮子正要出门,扒着窗户看了一会儿,看见自己闺女埋头写题那个认真劲,算是彻底放心了。
她小声跟王秀兰嘀咕:“妈,你瞧见没?林源那孩子在学校做数学,能磨蹭到半夜。这才一早上,做完一页了!”
王秀兰往堂屋瞟了一眼:“我就说吧,书禾这孩子,念书是一把好手,教人也是一把好手。”
“这钱花得值。”陆桂英挎着菜篮子,“回头我再给书禾添点辅导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