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萧衍,曾经是满城唾弃的天煞灾星,如今是执掌大启万里河山的帝王。
世间流言纷纷,人人都说,我萧衍,生来便是命中带煞。
三岁那年,国师的一句预言落下,我便被遣去了边关。
幸运的是,我有外祖,所以前半生,过得无忧无虑。
凛冽北风卷着漫天飞雪,我裹着外祖给的铠甲一点点长大,在苏家军的军营里练刀习枪,学会了浴血厮杀。
十八岁,风云骤起。因为上位者的权疑猜忌,外祖枉死,苏家军也死伤惨重,母妃也自尽宫中。
那一刻我才骤然清醒,一个连自身都无力保全的将士,根本护不住任何人。
后来的两年时间,我以叛军之名,谋逆造反。
二十岁,我举兵南下,剑锋直指清镇殿。长剑寒光凛冽,一桩桩罪孽,我亲自向那狗皇帝清算。大殿血染,尘埃落定,我坐上了那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龙椅。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可身居帝位,大仇得报,我的心底却只剩一片空洞,像是没了目标,蚀骨的恨意,都无处安放。
江山尽握,万民俯首,满朝文武无一不惧我杀伐狠厉。
可当我踏入国师府,见到国师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万里锦绣河山,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归宿。
世人奉国师如神明,而我心底满是愤懑,不解这位神明眼睁睁看着世间万般苦难,却始终冷眼旁观。
我抬手推开那座隔绝尘嚣的府门,见到了一身白衣的国师,他的神色淡漠疏离,眼底无悲无喜,仿佛凡尘诸事,皆与他毫无干系。
尚且一身血污未褪的我,心底忽然生出一份执拗的执念,我一定要,把这个人抓到我的身边。
我带走他的白狐,要挟他。
我将他安置在栖梧宫内。
起初的我偏执又极端,用尽各样手段,只为能在他脸上撩起一丝半分情绪波澜。
可他始终淡然自若,不反抗,不怨怼,只安安静静,疏离淡漠地面对我,全然将我当作一名来去随意的过客。
他这般淡漠的模样,一次又一次刺得我心口发疼,可我依旧日日前去,哪怕只是安安静静陪在一旁,便已足够。
相处日久,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一切早已悄悄改变。
他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全都牢牢牵动着我的心神。
从前只懂杀伐暴怒的暴君,因为蘅芜,活成了一副连自己都陌生的模样,而我再也不愿变回从前那个满身戾气的自己。
我小心翼翼试探,放下帝王身段示弱,只为换来他一句不会离开的承诺。
当他轻声应允的那一刻,那份滚烫的欢喜,我直到如今依旧历历在目。
突如其来的圆满,让我满心都是对往后朝夕的憧憬,我许诺要与他成婚,一生相守不离。
可大婚当日,他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宫,只留下一张空空如也的信纸。
偌大宫苑,一瞬间空旷得令人心慌。那四年光阴,我从未停下寻找他的脚步。
责任在肩,朝堂之上,我依旧如常处理朝政,可我的心底,却没有一刻放下过思念。
无数个漫漫长夜,从前相伴相处的片段,一遍遍在脑海之中翻涌盘旋。
历经四年的孤独伤痛,我终于,在一座古桥上,寻到了他。
那一刻,我突然不敢追问当年不辞而别的缘由,生怕一句质问,便会彻底斩断我们之间仅剩的那一点牵绊。
他有了女儿,但我不在意,我将他们父女二人一同带回皇宫。
造化弄人,兜兜转转,他又被我囚回了栖梧宫内。
半年的冷漠相对,我好像始终软化不了他想离开的心。
直到某一天的清晨,他突然主动说不走了,还说宴宁是我和他的女儿。
不管这是不是他的新计谋,我都,认了。
所幸,这一次,我没赌错。
我真的得到了,神明的偏爱。
往后朝朝暮暮,寻常烟火慢慢填满了这座冰冷宫闱。
朝堂暗流汹涌,世间流言蜚语从未消散,但只要蘅芜与宴宁陪在身侧,我便无所畏惧。我余生再无别的奢望,只求他们二人平安顺遂,我与他们相守不离。
…
我是萧衍,是背负着弑父骂名、踏着累累白骨登临帝位的帝王,是朝堂之上人人忌惮畏惧的灾星。
可唯独站在蘅芜面前,我只是一个拼尽全部力气,只想牢牢守住心爱之人的普通人。
我原以为,我这一生只会余下无尽的复仇与权柄,偏偏是这位如神明一般的人,一点点抚平了我心底积压多年、从未愈合的伤疤。
世人皆畏惧我身为帝王的冷酷狠绝,可只有蘅芜知晓,我所有偏执外壳之下,藏着一颗滚烫、赤诚,只为他跳动的心。
这偌大天下,我稳稳握在掌中。
唯有他,是我甘愿卸下一身锋芒,倾尽毕生去珍惜守护的归宿。
倘若他愿意,往后山河万里,盛世风烟,这世间所有光景,我都会陪着他一同慢慢去看。
所以,阿蘅,往后余生,你愿意,陪我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