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命数里,萧衍是于沙场战火之中,踩着累累尸骨淬炼心性,挥师造反攻向皇城;
而今命数被改动,苏老将军活下来,萧衍便只能名正言顺直接归京,不再是作为叛军一步步攻进皇城。
那便只有靠朝堂之内的尔虞我诈、帝王的猜忌打压、丞相的阴谋诡计去锻炼他,但这必须由萧衍独自一人亲身去闯。
天庭的底线十分明确:性命可以救,成长不能代劳。
蘅芜不得继续留在萧衍身旁,所有权衡博弈、绝境挣扎,都该由萧衍自己完成,在朝堂漩涡之中磨砺,一步步蜕变为真正的明君。
一旦蘅芜继续相伴左右,事事替他摆平,萧衍便永远无法真正独立,就算最后登上高位,根基也是虚浮不堪。
这便是为何,苏老将军出事之后,他必须离开萧衍,独自返回京城。
往后朝堂的刀光剑影、帝王丞相的算计刁难,要交由萧衍自己去面对、去权衡、去成长,他不能过多插手干预。
夜色降临,木屋之中只剩蘅芜与萧衍二人。
远处传来军医照料苏老将军的走动声响。
蘅芜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怅然,终是要把离别坦白出口。
“萧衍,我,有些事情,需要离开你。”
萧衍猛地抬眼,眉宇间满是错愕,下意识便要上前拉住他。
蘅芜轻轻避开,继续缓缓说道:“几日之内,朝廷的圣旨便会抵达边关,召年满十八的你回京。
回到京城之后,皇帝与丞相必会处处针对刁难于你,往后的权谋博弈、朝堂风波,由你独自应对。”
“我不能留在你身边,待到你褪去少年稚气,真正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明君之时。我便会回来,助你登临帝位。
到那一日,我所有的身世来历,也会尽数对你坦白。”
天命的事他不能吐露半分,只能许下这样一个遥遥的约定。
萧衍心口骤然一空,命令几日前两人还如胶似漆,如今转眼就要面对别离。
万般不舍翻涌上来,可眼下外祖重伤,阴谋浮出水面,他没有任性挽留的余地,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将思念与不甘压在心底,哑声应下这个约定。
最后,蘅芜在他眉心落下一吻,便动身离开,去往京城。
(这里补充一点苏白的进展,就是白狸已经在苏烈面前说过话,然后目前和苏烈处成了好兄弟,只是还没有化成人型过。
然后,蘅芜将白狸留在了他们这里,白狸虽然不舍,但是蘅芜说你留在这,帮我保护他们,我才更安心。
然后,白狸这才留下。
其实,蘅芜只是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回到萧衍身边,所以不愿再像前世一样,让白狸离开苏烈跟着自己。
因为,山里的那四年,虽然白狸嘴上不说,但其实夜深时,他会看着窗外发呆,而窗外对应的方向,便是皇城的方向。
所以,离别这种事,这一次,仅有自己一个就好了。)
京城国师府,阔别已久。
蘅芜换上一身素净白衣,戴上那副标志性的白羽面具。立于府前高台,灵力自周身迸发,一道皎洁夺目的白光直冲夜空。
异象惊动四方,百姓闻声纷纷赶来,乌泱泱跪倒在国师府门前,敬畏地叩拜。
皇帝萧宏接到禀报,又惊又惧,匆匆带着禁军赶至。
刚到府外,便见蘅芜足尖轻点,凌空浮于半空,白衣猎猎,白羽面具掩住大半容颜,声音洪亮,传遍周遭街巷。
“此乃天意所示,即刻下旨,召三皇子萧衍回京。”
简简单单一句话,带着不可违抗的天道威压。
萧宏站在地面,双拳死死攥起,满心震惊、不甘,还有深深的忌惮与愤怒。可面对眼前这个法力无边的神秘国师,他万万不敢公然违逆。
话音落下,白光敛去,蘅芜身形转瞬消散在半空。厚重的国师府大门,缓缓闭合,将外面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内。
而边关那边,召萧衍回京的圣旨,正快马加鞭,向着北境疾驰而来。
圣旨快马传至北境,命萧衍即刻返京。
皇帝萧宏内心忌惮万分。当初他能够登上帝位,全靠苏老将军一手扶持。
时至今日,苏家军声望遍布大启,民心所向,若是他们生出不臣之心,自己的皇位一定岌岌可危。
而丞相作为相国,女儿贵为皇后,育有两位皇子。
大皇子太子虽被青楼男妓迷惑,心志荒废,已然不堪大用,但还有六皇子,所以丞相便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小皇子身上。
萧衍突然归来,直接打乱他的布局,绝不能容许他阻碍自家的前路。
皇帝与丞相暗中密谋,打算在萧衍回京路途之上设下杀手,直接斩草除根。
一路之上明枪暗箭接踵而至,刺杀、伏击、下毒层出不穷。
萧衍从小在边关长大,心思缜密,武勇过人,一一识破所有陷阱,有惊无险踏入京城。
回到帝都之后,顾忌苏老将军,所以明面上朝廷依旧给予他三皇子该有的尊荣与待遇,可暗处的算计从未停歇。
皇帝、丞相,连太傅秦葛亦在暗中附势,多方势力都想要毁坏他的名声,剥夺他积攒的民心,处处刁难。
这两年,是步步如履薄冰的两年。但凡思虑慢上半分,文武任意一环有所疏漏,萧衍便会万劫不复。
朝廷不断把旁人避之不及的棘手差事推到他的手上。
盘根错节、贪腐横行、欺压百姓的世家大族交由他处置;山匪猖獗、流民遍地的灾区,也派他前去赈灾平乱。
…
萧衍文武兼备,既有苏家军历练出的杀伐决断,又在一次次风波之中学会朝堂权衡之术。
整顿世家,肃清贪腐,打压豪强;奔赴匪患之地,一边安抚救济灾民,一边谋划围剿山匪。
皇帝曾散播流言,重提旧说,宣称萧衍是天降灾星,想要离间君臣百姓。
可萧衍一桩桩实实在在为民做事,百姓感念他的恩德,流言不攻自破。
加之当初乃是国师降下法旨召萧衍回京,民间纷纷传言,这是天意令其历练归来。
朝野上下,朝臣与百姓,大多对萧衍心生信服。
白狸并未跟随蘅芜离去,早已化为人形,留在萧衍身侧,同苏烈一道,成为他最信任的心腹。
两年光阴流转,搜集的罪证堆积如山,丞相多年结党营私、勾结外敌、构陷忠良的罪证全部公之于众。
皇帝为求自保,选择弃车保帅,将一切罪责全部推给丞相。
丞相认罪伏法,被判处死刑。皇后牵涉其中,打入冷宫。
太子早已心志颓丧,早就主动上书自请废黜太子之位,远离皇宫,不再参与夺嫡纷争。太傅秦葛也被革去官职。
心头大患除去,夜里,萧衍、苏烈、白狸三人小聚把酒言欢。酒过三巡,苏烈带着白狸告辞离开。
偌大的三皇子宫殿,月光下,就只还剩萧衍一人孤寂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