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营!”
这声军令。
像一道滚地雷,瞬间在四万大军的头顶上炸开。
没有拖泥带水。
没有怨声载道。
四万穿着统一粗布军服的火器新军,端着长长的燧发枪。
齐刷刷地转身。
“轰!”
四万双战靴同时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几十辆粗壮的四轮炮车,被强壮的挽马拖拽着。
木轮碾压着地面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这支超越时代的钢铁洪流。
像一条黑色的巨龙。
浩浩荡荡地开出应天府,沿着官道,向着苍茫的北方进发。
朱允烜没有去坐那辆铺着柔软虎皮、宽敞舒适的六驾马车。
他穿着那套两百斤重的暗金龙鳞甲。
骑在踏雪乌骓上。
跟在队伍的最前面。
冷风卷着初冬的枯叶,打在铁甲上沙沙作响。
一连几天的急行军。
出了南直隶,往北走。
天气越来越冷,官道也越来越难走。
这天下午。
天阴沉沉的,飘起了夹着冰粒子的小雨。
黄土官道被雨水一泡,彻底变成了一条泥泞的烂泥沟。
步兵还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但那些装满火药、实心铁弹的沉重辎重车,还有那三十门两千斤重的黑铁大炮。
车轱辘深深地陷进泥窝里。
“拉!给老子用力拉!”
炮兵营的军官光着膀子,手里挥着鞭子,在泥水里嘶吼。
八匹挽马喷着白气,四条腿在泥里打滑,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几十个士兵在车后面死命地推。
泥巴糊了满身满脸。
但那沉重的炮车,就像是在泥里生了根,半天才往前挪动几尺。
朱允烜勒住缰绳。
停在路边。
看着这像蜗牛一样缓慢爬行的后勤部队,眉头慢慢拧紧。
太慢了。
尽管这支军队的纪律已经碾压了这个时代所有的军队。
但古代这种靠骡马和人力拖拽的交通方式。
就像是一根粗大的生锈铁链。
死死锁住了这台战争机器的极限速度。
十万鞑靼轻骑,一人三马,一天能跑上百里。
而自己带着这些重火器,一天累死累活,撑死了走三十里。
真要是打持久战。
光是把这些炮弹和粮食从应天府运到长城外头。
路上的损耗和时间,就能把大明的国库拖垮一大半。
“还是太落后了。”
朱允烜低声骂了一句,马鞭烦躁地在马鞍上敲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
在脑海中唤出系统面板。
直接点开之前在诏狱签到获得的那套【初代蒸汽机(纽科门式)全套理论模型及结构总图】。
大把庞大复杂的机械结构图。
活塞、连杆、冷凝器、锅炉。
在视网膜上飞速闪过。
大明现在的冶炼技术,经过造办处没日没夜的打磨火炮。
勉强能造出耐高温高压的锅炉钢板了。
煤炭,大明多的是。
缺的,只是一个能把这头蒸汽巨兽组合起来的图纸。
朱允烜睁开眼。
看着那辆深陷泥潭的炮车,和那些在泥水里挣扎的挽马。
“畜力总有个极限。”
他嘴角扯起一抹冷笑,眼神变得极度狂热。
“想要碾压这个时代,不仅要有大炮。还得有一只能不知疲倦、日行千里的钢铁巨兽。”
他不仅要把大炮拉到草原。
他还要把那些发着寒光的铁轨。
铺满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每一寸土地。
直接让大明跑步跨进工业时代!
夜幕降临。
大军在官道旁的一片荒滩上扎营。
寒风呼啸,吹得营帐的帆布“哗啦啦”作响。
中军帅帐里。
生着两个旺盛的炭盆,驱散了深秋的寒气。
朱允烜脱了沉重的暗金龙鳞甲。
只穿着一件玄色中衣。
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他趴在一张宽大的黄花梨书案前。
书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熟牛皮纸。
他手里拿着一根系统奖励、刚让工匠用石墨粉压出来的简易铅笔。
在这张牛皮纸上疯狂地画着。
线条纵横交错。
旁边的李长庚和沈炼站在帐外,隔着门缝偷偷看。
谁也不敢进去打扰。
“嘎吱,嘎吱。”
铅笔在牛皮纸上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
朱允烜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一边回忆着脑子里的系统图纸,一边把那些复杂的蒸汽机结构。
尽力简化成大明现在的工匠能看得懂、能造得出来的草图。
一个巨大的圆筒形锅炉。
下面连着燃烧煤炭的炉膛。
粗壮的活塞杆。
带动着下面四个巨大的铁轮子。
没有复杂的仪表盘,没有精致的外壳。
只有最纯粹的机械暴力美感。
足足画了两个时辰。
深夜子时。
朱允烜直起有些发酸的腰。
手里捏着那根断了半截的铅笔。
他看着桌上那张画满了各种机械零件和标注的草图。
虽然粗糙。
但一头能喷吐白烟、在铁轨上狂奔的钢铁怪兽。
已经在这张牛皮纸上初具雏形。
“呼。”
朱允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低头吹干了羊皮纸上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晕染的墨水痕迹。
帐篷外的风声越来越大。
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天下的风暴。
朱允烜手指敲着那张蒸汽火车的草图。
昏黄的油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藏在阴影里。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看透了未来几百年的恐怖野心。
“等打完这仗。”
他把草图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塞进贴身的袖兜里。
嘴角的冷意越来越浓。
“大明。”
“就该进入工业时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