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宁一高的期末考试虽然结束,但每学期末的颁奖典礼还未开始。
加之夏昭宁他们这届,马上要步入高三,更加珍视这最后的假期。
就连A班的同学们都难得有些松懈下来。
自习之余在校园内随处可见聚堆闲聊的学生。
有的在讨论典礼穿什么,有的在引经据典讨论实事,也有的在聚堆蛐蛐人,看见夏昭宁的时候神情会格外扭曲精彩一些。
她迟迟不去夏家,这真假千金谣言愈演愈烈。
班里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已经暗暗问过她是否需要帮助了,并委婉表示最近来围堵她的人太多,有打扰到大家自习。
虽然重点是在后半句,但夏昭宁还是谢过了同学们的好意。
说是谢过,其实也就是看着对方飞快开合的嘴唇。
捕捉到几个关键词,然后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对方得到她的回应,便点点头离开了。
全然没发现夏昭宁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嘴唇上,而不是眼睛里。
自从听不见任何声音后,世界对她而言就变成了一场默剧。
起初是有些不习惯的。
远处打闹的学生张开嘴,她听不见笑声。
窗外树枝被风吹弯,她听不见沙沙的响动。
食堂阿姨把餐盘重重放在桌上,她只能感受到桌面传来的轻微震动。
像隔着一个厚厚的玻璃罩在观察世界。
但夏昭宁很快就适应了。
精神力的感知远比听力精准得多,更何况这只是精神力觉醒带来的短期副作用。
听不见就听不见吧,总比上辈子把教学楼炸了强。
上一世,夏昭宁一直把精神力当超能力用。
打不过?精神力化成武器,心之所想,千变万化。
找不到人?点对点链接到人,直接脑内沟通。
不想打?直接团吧团吧做个保护罩扣起来。
毫不夸张的说,她来到星际,发现曙阳帝国的人只用精神力来上星网冲浪、链接机甲进行战斗的时候。
有种她好不容易升到20级出了新手村,结果发现外面遍地都是5级菜鸟的感觉。
她闲的无聊用精神力具现海蓝星爆炸名场面耗费的精神力,都比一场机甲决斗比赛花的多。
这还是她上一世觉醒过程不顺利,精神力一直躁动不是很听指挥的情况下,不敢想她要是没受伤该有多强。
哦,这辈子就是啊。
那没事了。
精神力觉醒是一个慢刀子割肉的过程。
前世她并未有人引导,一直以为自己就是普通的感冒发烧,一直在坚持吃药却不见好。
夏昭宁的精神图景是一座火山。
不存在休眠期那种。
她脑内的岩浆没有一日不在剧烈翻滚,炽热的精神力像被地壳挤压,随时寻找着裂缝喷涌而出。
想到上一世觉醒时的场面,她闭上眼睛。
当时,一股炽热到足以融化骨骼的力量从她的脊椎尾部炸开。
沿着每一根神经直冲颅顶。
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
以她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轰然散开。
教学楼的承重墙在剧烈地冲击中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
一道道带着灼热气息的裂缝蜿蜒而上,从一楼窗台直直贯入三楼墙顶。
裂缝的边缘是泛着暗红色的炽热流体,顺着墙壁淌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最终砸落在地砖上,发出滋滋声,一点一点蚀出细密的孔洞。
走廊两侧的玻璃窗在热浪中齐齐炸裂,成千上万片碎玻璃在灼热的气浪中翻转、融化。
下一秒便被裹挟着朝人群中溅射而去,尖利的碎片带着灼热的温度,扎进肩膀、手臂、脸颊,带出一蓬蓬细密的血雾。
她听见有人在哭,有人在跑,有人被逼的紧贴在墙上。
这群还没来得及离开校园的学生,怎么也没想到。
他们在末世面对的第一个生命威胁,竟然来自自己的同学。
她有太多抱歉要说,但后来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夏昭宁睁开眼睛,把上一世那片血雾从眼底逼退。
这一次,从感知到精神力痕迹的那一刻起,她就在体内编织引导路径。
像筑起一道环绕火山口的堤坝,每一条经络都被她梳理成泄压的沟渠,每一处能量节点都预留了缓冲的余地。
她要在觉醒的瞬间,亲手把那股毁天灭地的岩浆引入预设的沟渠。
让它安静地流淌,而不是再一次炸裂着吞没所有人。
这几天夏昭宁在图书馆里,阅读了大量关于人类脑域研究的医学资料,还有不少修仙小说。
她上辈子对精神力的用法可不就和修仙一个道理,什么东西神仙都可以做到,自然使用方法不设限。
岁数大了之后偶尔犯起母星瘾,想种地。
随手捏个锄头就开干了。
就是精神力属性在这摆着,地还没种就被烤的干巴巴的。
这些年,夏昭宁对自己的精神力使用方式总结出了一套蛮不讲理的逻辑:既然没说不行,那就是都行。
阅读了一些心理学书籍后,夏昭宁开始有意识地暗示自己。
头痛是正常的,发烧也是正常的,至于身体到底是接受暗示把这些难受都忽视掉了,还是习惯了这些与之共存了,她也不确定。
反正今天早上醒来的一瞬间。
夏昭宁因为精神力过载而瞬间接收到了太多声音,声音的冲击导致她暂时性耳聋,她都有种“终于来了”的踏实感。
吃过早饭,她站在教学楼走廊的窗边,眺望远处,思绪沉沉。
余光中,她瞥到一个鹅黄色的身影从远处跑来。
是换下校服穿着鹅黄色蓬蓬裙跑来的慕容堇。
像个小鸭子。
对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截图,大概是校园论坛的什么帖子。
慕容堇的表情愤怒中带着一丝担忧,嘴巴一张一合,速度极快。
夏昭宁只能勉强分辨出“夏柔”“过分”“找人”几个字。
她说不了话。
确切地说,她不确定自己说出来的音量对不对。
太大声怕会吓到她,太小声又怕她听不见。
所以她只是安抚性地伸手拍了拍慕容堇的手背,做了个“没事”的口型。
慕容堇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在手机上打字,递到她面前,“你是不是嗓子不舒服?”
夏昭宁顺势点点头。
慕容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噼里啪啦打了一长串字。
“那你多喝热水!如果你要去夏家的话可以给我发信息,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虽然我们家和夏家关系一般般,但面子他们总是要给的,我和你一起去,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夏昭宁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觉得听不见也不全是坏事。
她轻轻抬手将慕容堇因为太过着急而跑的有些凌乱的刘海别到耳后,轻声地说,“谢谢你。”
不管是哪一世,都谢谢你,慕容堇。
慕容堇本就因为担心夏昭宁跑的太急,脸上泛着红晕。
这回更是仿佛有热气要从她身体里冒出来一样,胡乱的用手扇了扇脸颊两边,自言自语了几句。
又示意夏昭宁拿出自己的手机,一番操作后,成功加上了夏昭宁的好友。
慕容堇作为学渣,和夏昭宁连考试都没排到过一个教室。
她的好友圈里也没有一个能和夏昭宁熟络的,直到现在才真的和夏昭宁成为朋友的感觉,让她有些兴奋。
这可是夏昭宁的好友位!
事实上,只有夏昭宁觉得自己不出名。
其实她一入学,很多人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一个不是附属中学直升,甚至不在首都就读的学生。
一来就考进了前五十名,就算华宁一高招揽了很多省市状元,像她这样一入学就能考进前五十的,从建校开始也找不出十个人来。
两年过去,她不仅成绩稳步提升。
就连最开始她从未接触过的竞赛领域,也已经代表华宁在国际上拿下了几个金牌。
校内不乏有人议论。
她才是真正的天才,无视起点,无视时间。
更何况。
慕容堇偷偷瞥了眼夏昭宁的脸,心里小声感叹,‘她也太迷人了’。
是的,迷人。
慕容堇觉得不能单纯的用漂亮或什么修饰词去形容夏昭宁。
是她整个人的气质,让人莫名其妙地想靠近,靠近又不敢太放肆。
夏昭宁当然是漂亮的,但当她去回忆的时候,只记得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自己脑子里的杂音好像一下子被过滤干净了。
夏昭宁很安静,不是那种内向的静,而是像深山里的潭水,所有波澜都在深处,表面上只有一片让人安心的澄澈。
还有她说话的样子。
明明只是随意应了几句,语气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可就是让人想多听两句,想多和她待一会儿。
她听你说话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讲的事情特别重要,重要到她愿意为此暂时停下手里的任何事。
让每个被她注视的人都产生一种错觉,我和别人不一样,她看见了真实的我。
慕容堇走神的思绪回归,看见夏昭宁还在认真的看着她,脸上一点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仿佛可以这么静静等她胡思乱想到永远一样。
不仅脸上又是一热,她都怀疑自己脸上的温度测一下可以算发烧了。
人家还看着呢,她又在这想东想西的,既然已经加了好友,那她们可就算好朋友了。
既然是好朋友,当然要为她解决烦恼啦。
“那你要记得给我发信息哦!要多喝水!一会我让我家厨师做点梨汤送过来,你先好好休息噢!”
慕容堇笑呵呵的打完字,和夏昭宁挥挥手,蹦蹦跳跳的走了。
慕容堇走后,夏昭宁便将意识沉入体内那座依然沉寂的火山,感受着那股正在缓慢苏醒的力量。
精神力不是洪水猛兽,它本就是她的一部分。
上一世。
她能用它造出遮天蔽日的幻象。
也能用它织成滴水不漏的防护罩。
更能用它引燃一整艘星舰。
那这一世,她就能用同样的力量护住自己在意的人。
滚烫的热流漫过经络的每一处沟渠,在节点处激荡出灼热的回响,随即被她稳稳收束。
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她体内涨满、翻涌,最终如火山口收拢的浓烟与余火,缓缓下沉,蛰伏回意识深处。
夏昭宁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唇角微微扬起。
觉醒期的头痛尚未褪去,但这一刻,阳光很好。
世界万籁俱寂,但又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