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澄是为了这个才一直盯着方生,接近他是为了诊断,壁咚他大概也是为了更近距离地感知他的灵力状态。
他就说嘛,姜明澄怎么会突然对一个认识两个多月的男生这么亲近,不是那种原因就还好。
方生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早就知道。
姜明澄看他的眼神里更多的是探究和考量,那种审视他太熟悉了,在骷髅墓地里许慧分析怪物弱点时就是这种眼神,在集训基地里周教官评估学员状态时也是这种眼神。
情愫或许多少有一点,暧昧也是真的,但没到要叫家长见面的程度。至少不全是。
常阿姨脸上闪过一丝戏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遗憾:
“只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我家明澄终于开窍了呢。”
姜明澄站在母亲面前,嘴角的弧度压也压不住,笑得灿烂又坦然:“也有啊,我又没说没有。”
“也”这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砸得司空印整个人僵在原地。
脑子飞速运转:完了。姨父那关他是彻底过不去了。
老妈让他好好照顾表姐和龙璃,他倒好,把两个人全照顾“没”了。
回去之后那顿抽,怕是从皮肉到神魂,一样都跑不掉。
他目光呆滞地望向远方,已经开始思考在黄泉副本里多待几天避避风头的可行性。
方生的身体也是一僵。不是,这剧本不对啊。
他明明只是来当个肉盾、刷个副本、帮兄弟解决一下灵魂剥离的麻烦,怎么就发展到见家长这一步了?
他下意识看向赵方年,眼神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求助。
赵方年、许慧、龙璃三人站得笔直,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像是三尊突然被焊在地上的雕塑。
但他们的眼神正在空中疯狂交汇,赵方年冲许慧眨了眨眼,许慧回了他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龙璃的瞳孔微微偏向赵方年,又迅速移回正前方。
常阿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看了看方生,语气随和:
“那小朋友就和明澄一起,跟我走一趟吧。”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周教官身上,“周教官,这俩小家伙我就带走了,过两天给你送回来。”
周教官连忙点头,腰杆挺得笔直,上前一步做出相送的姿态。他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但额头上那滴汗终于敢擦下来了。
常真人抬起右手,随意一挥。一道月光从她袖中倾泻而出,银白如练,轻柔如水,将方生和姜明澄两人轻轻卷起。
没有失重感,没有冲击力,像是被一缕带着桂花香的晚风托住了脚底,平稳得不像是飞行,倒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让路。
月光裹着三人飘然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直到那抹银白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笼罩营地整整一个时辰的月光才缓缓散开。
阳光重新洒在这片大地上,从银白变回暖黄,像是有人终于把遮在头顶的薄纱掀开了。
周围的虫鸣鸟叫之声重新响起,叽叽喳喳,窸窸窣窣,比平时更加热闹,仿佛这片天地的万物生灵都在尽情享受刚才的月光洗礼,以及现在才迟来的阳光。
司空印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仰天长叹,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悲鸣。
赵方年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想开点。反正你这顿打,早挨晚挨都是挨。”
司空印瞪了他一眼,赵方年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应该是两顿,姜阿姨还要告你爸。”
许慧和龙璃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龙璃边笑边走到司空印身边,蹲下来伸手拍拍他的头。
司空印顺势扑在她怀里,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嚎:“璃儿你不安慰我就算了,还和他们一起欺负我...”
龙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赵方年笑着挽起许慧的胳膊,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看着这对活宝情侣耍宝。
周教官在旁咳嗽了一下,板着脸说了句“小崽子们,早恋躲着点老师啊。”
话还没说完,自己先绷不住了,跟着大家一起笑出声来。
笑声还没落下,常真人已经带着两人跨越了千里山河。
月光的遁速快到让方生来不及分辨脚下掠过了多少山川城池,只觉得眼前的景色从连绵山脉变成了广袤平原,又从平原变成了灯火璀璨的城市群。
片刻之后,月光缓缓停驻,方生低头一看,脚下是帝都的万家灯火,而他们正悬浮在平流层之上,云层在脚下翻涌如海。
一座小院安静地坐落在云端,青砖黛瓦,篱笆围墙,院子里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在平流层的寒风中轻轻摇曳。
整座院落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像是被什么人用大神通从某座江南小镇里裁剪下来,原封不动地贴在云端之上。
方生看着那座小院,心里那个疑惑又浮了上来。
他之前就好奇,姜明澄的父亲是那位传说中吞金乌而出的第一位仙,这种级别的人物按常理应该镇守帝都才对,为什么要把姜明澄送到魔都去上学?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常阿姨和姜叔叔都在帝都,为什么要让明澄去魔都?”
常真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说来话长,你和明澄他爹聊吧。正好我跟他在这方面有过一些小争论,让他说,免得我告诉你又被说偏颇了。我和明澄去聊点母女间的话题。”
她抬手轻轻一挥,方生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人已经站在了一间屋子里。
屋子很大,大到有些空旷,四面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都在微微发光,像是呼吸。
屋子正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丹炉,通体赤红,炉身上刻满了火焰纹路,炉盖紧闭,但从炉膛深处隐隐传来沉闷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地燃烧。
丹炉前盘腿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双目微闭,周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但方生站在他面前,只觉得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被云遮住了峰顶的巍峨高山。
中年男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常真人完全不同,真人看人是平静中带着温度,这位看人是炙热中带着平静。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然后抬手一挥。方生整个人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拍进了丹炉里。
炉盖轰然合上,视野陷入一片赤红的火光。
方生无奈地盘腿坐在丹炉里,听着炉壁外隐约传来的三昧真火燃烧的噼啪声。
赵方年得了猴哥的地煞七十二变,风光无限,轮到自己却要替猴哥走这一遭,被关进丹炉里用三昧真火烧。
这算什么,队友的因果由我来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