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坐落着一栋二层洋楼,窗外是法桐掩映的街道,午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庄书沛坐在茶室主位,手里的茶盏冒着袅袅热气。他对面是徐嘉钰,两人中间隔着一张黄花梨茶桌,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刚沏的龙井。
言司阙靠在窗边的圈椅里,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偶尔抬眼看看窗外。
“小璟怎么样了?”庄书沛问。
徐嘉钰放下茶盏,神色缓和了些:“还行。回来那几天做噩梦,仪雯天天陪着睡。这两天好多了,开始肯说话,昨天还问能不能去游乐园。”
“这么快就想出去玩?”庄书沛笑了一下,“这孩子心大。”
“不是心大,”徐嘉钰摇摇头,“是那几天吓着了,反而不敢提。现在肯说要出去玩,说明缓过来了。”
庄书沛点点头,没再多问。
门从外面被拉开,萧敬廷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头发剃得很短,刚从封闭军事演练出来,身上的那股劲儿还没收回去——走路带风,脊背挺得笔直,坐下的时候腰杆都没弯。
“来晚了。”他冲庄书沛和徐嘉钰点点头,又朝窗边的言司阙扬了扬下巴,“阿阙。”
言司阙抬眼看了一下,嗯了一声,继续翻杂志。
庄书沛给他倒了杯茶:“刚从基地出来?”
“早上刚放出来。”萧敬廷端起茶盏,一口干了,“连手机都没来得及看,直接奔你这儿来了。”
徐嘉钰在旁边笑:“演练怎么样?”
“还行。”萧敬廷放下茶盏,“就是闷得慌,两个月没见着几个活人。”
“两个月?”庄书沛挑眉,“你们那是什么演练?”
萧敬廷摆摆手,没细说。有些事不能说,大家也都懂。
“对了,”他想起什么,“我刚听人说,小璟前阵子出事了?什么绑架案?”
徐嘉钰的表情淡了淡,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萧敬廷听完,眉头皱起来:“刘家?他们图什么?”
“图徐家伯父那个位置。”庄书沛接话,“案子一旦开庭,要是徐家真按绑匪要求的判那个被告无罪,伯父就得接受调查。背后的人趁这个空档,该做的事就做完了。”
“还有‘九所’,马上就要投票成立了,徐伯父那票至关重要。”言司阙停下了翻杂志的动作,补充道。
萧敬廷冷笑一声:“行啊,绕这么大一圈,不仅要把人拉下来,还看上了‘九所’。”
“绕也没用。”徐嘉钰说,“人质救出来了,他们白折腾。”
萧敬廷点点头,又问:“警方那边怎么说?查到底了?”
“查得差不多了。”庄书沛说,“证据够把刘家一个旁支的人送进去,但再往上就够不着了。那个旁支叫刘成梁,跟刘家现在的当家人是堂兄弟,但不在核心圈子里。”
“替罪羊。”萧敬廷说。
“对。”庄书沛端起茶盏,“他们做得挺干净,能查到的就到刘成梁为止,再往上,什么也没有。”
“你说那天的外援小女孩儿到底是谁?”庄书沛看着徐嘉钰,始终好奇。
“什么外援?”萧敬廷问道。
庄书沛放下茶盏,说:“一个小姑娘,警察查了一天都没什么消息,她来了以后四个小时就救出了人。年纪不大,叫……什么萧若……”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有些犹疑:“你妹妹是不是也叫萧若翎?”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萧敬廷的表情变了。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救小璟的人叫什么?”
庄书沛看着他的反应,心里隐约有了猜测:“萧若翎。”
他其实也不太记得萧敬廷的妹妹叫什么,只是对京市世家直系的核心人物有大致印象。
萧敬廷把茶盏放下,坐直了身子。
“多大年纪?”
“十七八吧。”
“长什么样?”
庄书沛想了想:“瘦,白,头发挺长,不爱说话。眼睛……”他回忆着那天的场景,“眼睛挺亮,但看着人没什么表情。”
他看向徐嘉钰:“姐夫,你记得吗?那天在指挥厅,她站在大屏前面,帽子压得很低,后来摘了没?”
徐嘉钰皱眉回想:“没摘吧?好像一直戴着。”
“那你怎么知道她长什么样?”萧敬廷追问。
庄书沛说:“后来她看卷宗的时候,帽子往后推了一点,我看见半张脸。”他顿了顿,“眉眼挺好看的,就是冷。”
“你这么一说,”徐嘉钰看着萧敬廷的表情,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那天我也看了一眼。就一眼,她从我面前走过去,我总觉得……眉眼是有点眼熟。”
萧敬廷猛地抬头看他:“像谁?”
徐嘉钰没立刻回答。
他仔细回想那天的场景——那个穿黑衣服的女孩从他身边走过,帽子压得很低,他只看见一个侧脸。眉骨,眼尾,下颌的线条……
“像萧伯父。”他说,“眉眼那个轮廓,有点像萧伯父。”
萧敬廷怔住了。
庄书沛在旁边看着,茶室里的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言司阙从杂志上抬起眼,往这边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萧敬廷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具体是哪几个字?”他问,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但庄书沛听得出来,那点稳是硬撑的。
庄书沛说,“不知道,但读音是这个。”
萧敬廷盯着茶盏里的茶水,沉思着。
庄书沛和徐嘉钰交换了一个眼神。
徐嘉钰开口:“敬廷,你妹妹……现在在哪儿?”
萧敬廷抬起头,“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有点哑。
“她刚出生,我爸妈就离婚了。她跟我妈,我跟我爸,外公外婆带着的时候我还去看过几次。他们去世以后,我妈生了周子轩,说忙不过来就把她送回杨市老家,让远亲带着,那之后我就没见过她。”
“我爸那几年忙着建‘四所’和‘七所’,我每年托人给她送东西,送钱,但那些东西到没到她手上,我也不知道。”
茶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在地板上拉出更长的影子。
“后来我问过我妈,”萧敬廷继续说,“她说妹妹在杨市,过得还行。我信了。”
他抬起头,看着庄书沛。“如果她来了京市,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庄书沛没回答。他也不知道答案。
徐嘉钰想了想,说:“会不会是巧合?同名同姓的人也不少。”
萧敬廷摇头:“你说她十七八,眉眼像我爸,还叫萧若翎。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也不确定,只是看着有点像,也可能我记错了。”徐嘉钰有些无奈。
言司阙忽然开口:“你妈那边没说?你妹妹的抚养权在她那儿。如果人来了京市,她不可能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为什么不告诉萧家?”
萧敬廷沉默。这正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叶静涵那个人,和他爸离婚以后,他也就见过几次。打扮精致,说话得体,对谁都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唯独对萧家的人,冷淡疏离,她始终觉得萧毅忙碌于事业,忽略家庭忽略她,萧家欠她的。
但那也是她女儿,也不至于不闻不问。
除非……
除非她根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