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说不出话。
沈晚站在旁边,没有插嘴。这是贵妃的宫里事,她只负责把真相送到,怎么处置是贵妃的事。
贵妃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孙福,你去给翠屏她娘守灵。守满一年,回来领三十板子,打发去皇陵。翠屏——”
她顿了顿:“翠屏调到洗衣局去。告诉她,她娘的药钱,本宫替她还。”
孙福磕头谢恩,被拖出去了。
屋里只剩沈晚和贵妃两个人。贵妃把琵琶放在桌上,忽然说:“皇后娘娘,您知道臣妾为什么爱弹琵琶吗?”
“说说看。”
“臣妾母亲是乐户出身,嫁给我爹做妾。她死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就这把琵琶。”贵妃摸着断弦的地方,“臣妾进宫那天,抱着这把琵琶,心想,只要臣妾弹得好,陛下就会多看臣妾一眼。后来臣妾发现,陛下看的是琵琶,不是臣妾。”
沈晚没说话。
“所以臣妾摔东西,闹脾气,跟人争。”贵妃笑了一声,自嘲的,“因为不闹,就没人记得永和宫还有个贵妃。”
“现在有人记得了。”沈晚说,“本宫记得,昭仪记得,丽妃也记得——她给你送菠菜,你收了,她乐了一整天。”
贵妃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把琵琶,半晌没吭声。
“弦本宫让人去配。”沈晚起身,“配好了,赏菊宴那样弹一曲。不是为了陛下,是为了你自己。”
她走到门口,贵妃忽然叫住她:“皇后娘娘。”
“嗯?”
“三年前,你不管我。”贵妃的声音有点哑,“为什么现在管?”
沈晚回头看了她一眼:“因为三年前,本宫也在跟自己较劲。现在不较了。后宫这么多人,谁还没点糟心事。能管就管一把。”
她推门走了。
回到坤宁宫,沈晚翻开册子,在贵妃那页写:可用,给舞台,但不给权。在刘全那页打了个圈,旁边写了一个字:留。
春禧不解:“娘娘,刘全都这样了,还不报给陛下?”
“报。”沈晚把册子合上,“但不是现在。年节底下,陛下忙。等过了正月,本宫亲自跟他说。到时候,连炭路的事一起算总账。”
“那贵妃那边……”
“贵妃不傻。”沈晚端起热茶,“她知道刘全动了她的人,这仇她自己会记着。本宫不用催。”
窗外,雪停了。永和宫的方向传来隐约的琵琶声——贵妃换了把旧琵琶,在试弦。音色不如从前,但弹得很稳。
春禧听着那琵琶声,忽然说:“娘娘,贵妃好像……不摔东西了。”
沈晚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下四个字:腊月将至。
年关底下,事情还多着呢。年节赏赐、宫宴座次、各宫例银、来年人事调动。贵妃的琵琶弦要配,丽妃的暖房要过冬,昭仪的草药要入库,贤妃的账要盘。
还有,皇帝那边,也得找个机会把刘全的事说了。
沈晚把笔搁下,揉了揉手腕。窗外天色渐暗,坤宁宫的灯又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