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心满意足地拿着“劳务合同”走了,顺便带走了还在啜泣的房东老太太,留下李默一个人面对满屋狼藉和两千块的巨额债务。
肚子又一次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抗议,声音在空旷破败的房间里回荡格外响亮。
饥饿,这个最原始的需求再次以压倒性的优势盖过了所有的烦恼和债务。
“债要还,饭……也得吃啊……”
李默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有气无力地呻吟。
老王走之前,“好心”地给他指了条明路——巷子口拐角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或许能买到最便宜的食物。
李默翻遍所有口袋,终于在裤兜最深处摸出了几枚皱巴巴湿漉漉的零钱?
这还是是原来世界带来的,面值很小,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能不能用。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拖着疲惫不堪并且又新添了脚伤和水渍的身体,一步一挪地走向那家便利店。
叮咚——
自动门打开的声音此刻如同天籁。
便利店灯火通明,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李默眼睛都看直了,口水疯狂分泌。
他直奔最便宜的临期面包货架,用那几枚可疑的零钱成功买下了一个最便宜看起来最干巴的豆沙面包和一小瓶矿泉水。
收银员小哥接过那几枚湿乎乎的硬币时,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不易察觉的警惕,仿佛在说:“哥们儿你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吗?”
李默哪还顾得上这些,抓起食物和水如同抱着稀世珍宝,快步走出便利店找了个偏僻的墙角蹲下。
他已经没资格挑剔环境了!
看着手里廉价但实实在在的食物,李默感动得几乎要落泪,迫不及待地撕开面包的包装袋。
刺啦!
也许是因为太激动用力过猛,包装袋被他直接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大半个干巴巴的面包“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还非常不巧地滚进了旁边一滩未干且成分不明的积水里。
李默:“!!!”
他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半个瞬间被污水浸透面目全非的面包心脏骤停了一秒。
“我……的……面包……”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悲愤涌上心头,连吃个面包都要跟他作对吗?!
幸好,他手里还抓着另外小半块幸免于难的面包。
少是少点,总比没有强!
李默小心翼翼地捏着那仅存的小半块面包,像是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缓缓地送向嘴边。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块来之不易的食物,心中疯狂祈祷:别再出幺蛾子了!让我吃一口!就一口!
然而,墨渊大佬似乎今天打定了主意要给他进行“生存适应性训练”。
在面包即将入口的瞬间——
咕噜噜——
他那不争气的肚子,因为闻到了食物香味,发出了极其响亮并且带着强烈蠕动感的轰鸣!
这声轰鸣来得太过突然和剧烈,震得他拿面包的手不由自主地一抖!
就是这一抖!
那小半块本就摇摇欲坠的面包从他指尖滑落,以一个诡异的抛物线,“嗖”地一下,精准地掉进了旁边一个极其狭窄又锈迹斑斑的——排水栅栏眼里!
噗嗤。
细微的落水声传来。
面包,消失了。
李默保持着伸手递送的姿势,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黑乎乎的栅栏眼,仿佛能透过它看到他那可怜的面包正顺着下水道流向远方。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拍在他石化般的脸上。
世界,安静了。
如果愤怒有温度,李默现在能把自己点燃。
如果绝望有形状,李默现在就是一滩烂泥。
他默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那滩污水里的半块面包和那个吞噬了他希望的栅栏眼。
累了。
真的累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想毁灭世界的冲动。
“没关系……没关系……”
他喃喃自语,进行着苍白无力的自我安慰:“至少……还有水……”
对!还有水!那瓶矿泉水!
天无绝人之路!
面包没了,喝口水垫垫肚子总行吧?!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抓过那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这次总不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拧开瓶盖。
瓶盖应声而开。
一切正常!
李默心中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举起瓶子,仰头准备猛灌几口,安抚一下抗议的肠胃。
就在他仰头,水流即将涌出的那一刻!
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窜出来一只野猫,速度快如闪电,猛地撞在了他举着水瓶的手臂上!
李默根本来不及反应,手臂被撞得一歪!
瓶口瞬间偏离!
冰冷的矿泉水不是灌进他嘴里,而是结结实实地浇了他一脸!大部分顺着他的下巴、脖子流进了衣领里!
“噗——咳咳咳!”
李默被呛得连连咳嗽,水珠从他脸上不断滴落,整个人彻底湿透,比刚才水管爆裂时还要彻底。
那只罪魁祸首的野猫撞完他之后,轻巧地落在不远处,还回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喵”了一声,似在抱怨他挡了路,然后优雅地甩着尾巴跑掉了。
李默站在原地维持着举瓶子的姿势,瓶子里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水。
冷水顺着胸口往下流,冻得他一个哆嗦。
脸上分不清是矿泉水还是绝望的泪水。
他默默地放下瓶子。
低头。
沉默。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用一种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就,想,吃,口,东,西。”
声音不大,却蕴含着足以颠覆宇宙的怨念。
“检测到载体强烈怨念与生存诉求,触发微小能量波动。灾厄能量+0.1。当前能量:0.7/100。”
冰冷的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李默:“……”
他连吐槽这坑爹系统的力气都没有了。
活着,真是太难了。
吃饭噎住?他连噎住的机会都没有!
喝水塞牙?他倒是被水呛了个半死!
能活到现在,没被饿死、渴死、倒霉死,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瓶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水,又看了看污水里那半块面包,最终叹了口气,拧紧瓶盖小心翼翼地将水收好。
至于那半块面包……还是算了吧。他怕吃了直接穿越回地府。
拖着比来时更加沉重、更加湿冷、更加绝望的步伐,李默一步一步地挪回了那间堪称“灾难现场”的出租屋。
他蜷缩在塌陷的床角,抱着那瓶仅剩的救命矿泉水,望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啃噬着他的意志。
他终于用血肉和泪水体会到了一个深刻的真理:在这个绑定了灾厄之神的世界里,能顺利地吃上一口饭、喝上一口水,就是特么最大的奢望和奇迹!
这样的“奇迹”,在他往后的日子里,恐怕会越来越少。
活下去,似乎成了一场与整个世界为敌,难度为地狱级的生存挑战。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明天,一定要去老王说的那个赌场门口“站岗”!为了还债,也为了……能挣到一口饭吃。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