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是被活活冻醒的。
深秋清晨的寒意如同无数根细针精准地刺透他单薄且污秽的衣衫直扎骨髓。
他蜷缩在破庙废墟旁，宛如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猫，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酸痛的抗议。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把他彻底从麻木状态中打了出来，揉了揉发红的鼻子，哆哆嗦嗦地坐起身。
阳光勉强穿透薄雾照亮了眼前的断壁残垣，照亮了他凄惨的现实：身无分文、无家可归、饥寒交迫并且臭气熏天。
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发出雷鸣般的抗议比昨天还要汹涌。
“水……食物……温暖的干衣服……”
李默抱着胳膊瑟瑟发抖，脑子里只剩下这些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他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唯一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大概就是手心里那枚硌人且锈迹斑斑的铜钱——灾厄之神墨渊的“神核”。
“这玩意儿……能换钱吗？”
他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仔细端详这枚铜钱。除了更确信这玩意扔地上都没人捡之外，毫无收获。
指望这坑爹神明显灵是指望不上了，那家伙自从昨晚丢下“体验礼包”后就再没声息，睡得跟死猪一样。
求人不如求己，求神不如打工！
李默缓慢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投向远处逐渐开始有人烟活动的街道。
“必须找份工作！至少先挣口饭吃，买身干净衣服！”
他拖着依旧疲惫的身体怀着悲壮的决心走向了陌生的街头。
很快他就发现，找工作这件事对于他目前的形象而言，其难度不亚于徒手攀登珠穆朗玛峰。
“去去去！哪来的乞丐？我们这儿不施舍！”
“招聘？你看你像能干活的样子吗？别吓跑我的客人！”
“滚滚滚！离远点！臭死了！”
连续问了几家看起来可能需要人手的小餐馆、杂货铺，甚至是一个看起来脏兮兮的修车摊，李默得到的全是厌恶地驱赶和白眼。
他现在的形象，比最落魄的流浪汉还要糟糕三分，根本没有店家愿意让他靠近，更别说给他工作的机会。
“我不是乞丐……我就是想找份工作……”
李默试图解释，可惜底气不足声音微弱，连他自己都觉得缺乏说服力。
绝望再次蔓延。
就在他饿得眼冒金星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看到街角一家看起来还挺高档的咖啡馆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招聘启事：“招聘洗碗工，日结。”
洗碗工不需要形象！
日结，完美！
李默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叮铃——
门铃清脆作响。
咖啡馆里环境优雅，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寥寥几个早起的客人正悠闲地看着报纸或低声交谈。
李默的闯入，好似一颗臭弹投进了香薰室。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客人们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掩住口鼻。柜台后的店员也愣住了，脸上露出惊恐和嫌弃。
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脸色难看地拦在他面前：“出去！立刻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经理……我……我是看到招聘……”
李默硬着头皮，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我想应聘洗碗工……”
“应聘？”
经理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就你？别开玩笑了！你进来我这店，我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快出去！不然我叫巡逻队了！”
“我洗得很干净的，只要一点吃的当报酬就行！”
李默试图争取。
“不可能！立刻！马上！出去！”
经理的态度极其强硬，开始动手推搡他。
李默的心沉了下去，连洗碗工都没机会吗？
等他被经理推着快要被赶出店门的时候，脑海里那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一下：“检测到强烈恶意与驱逐意图，符合‘厄运守恒’规则触发条件。厄运返还计算中……”
李默：“！！！”
等等！不是吧？又来？！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哎呀！”
只见那个正用力推搡他的经理脚下不知怎么突然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着向后倒去！
他倒下的方向正好是旁边一位贵妇打扮的客人所在的卡座。
贵妇正优雅地端着一杯刚端上来滚烫的拿铁咖啡还没来得及喝。
经理手舞足蹈地摔过来，惊恐之中，手臂胡乱一挥——
啪！
精准地打在了贵妇的手腕上！
那杯滚烫且拉花精美的拿铁咖啡瞬间脱手而出，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然后，杯口向下的咖啡一滴不剩地全部扣在了经理自己那张惊恐万分的脸上！
“啊啊啊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个咖啡馆！
滚烫的咖啡糊了经理一脸，烫得他原地蹦跳手忙脚乱地擦拭，昂贵的西装马甲上瞬间沾满了棕色的咖啡渍和奶泡，看上去狼狈不堪。
被殃及池鱼的贵妇先是愣了一瞬，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和溅上几滴咖啡渍的名牌裙子随即发出了更加尖厉的叫声：“我的裙子！香奈儿！你这个蠢货！我的裙子！”
整个咖啡馆乱作一团。
别说其他客人目瞪口呆，店员们也傻眼了。
罪魁祸首李默则僵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就是厄运返还？！效果这么立竿见影且惨烈吗？！
“目睹中等倒霉事件，灾厄能量+0.5。当前能量：0.6/100。”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李默：“……”
他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场景，看着那个满脸咖啡渍疼得肌肉抽搐叫还在不停对贵妇鞠躬道歉的经理，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有无尽的荒谬和一丝负罪感？
虽然这经理态度恶劣，可这也太……
“你！都是你！你这个扫把星！”
经理好不容易擦掉一点咖啡，指着李默气得浑身发抖，顾不上脸上还一片通红：“自从你进来就没好事！滚！快给我滚！”
李默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此地不宜久留！
“对………对不起！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连声道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出了这家咖啡馆。
站在街角，他惊魂未定，心脏砰砰直跳。
找工作……好像比他想象中难了好多。
不仅因为形象，还因为这完全不受控制的“被动技能”！
谁还敢雇他啊？雇他等于雇了一个人形自走灾难触发器！
“完了……这下真要去要饭了……”
李默感到前途一片黑暗。
他不信邪，又尝试着去了几家劳务中介和招工点。
结果：去第一家中介，刚进门，天花板上一块装饰板就掉了下来差点砸到招聘专员。
去第二家工地，包工头刚对他露出嫌弃的表情，手边的保温杯就突然炸裂，烫了他一手的泡。
去第三家仓库，负责人还没开口赶他就接到电话说仓库货架莫名其妙倒了一排损失惨重，负责人脸色铁青地看了李默一眼，仿佛他是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直接挥手让保安把他撵走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
李默彻底麻了。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眼前车水马龙，感觉自己与这个繁华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不是来找工作的，是来给别人的工作制造困难的！
“墨渊……你这能力……真是……”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这时，一个穿着花衬衫看起来有些胖乎乎笑容可掬的中年男人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他面前，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哥们儿，看你这面相……最近挺不顺吧？”
胖男人笑眯眯地，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找工作碰壁？遇小人？”
李默警惕地抬起头：“你谁啊？”
“鄙姓王，道上给面子叫一声老王。”
胖男人笑得更和善了：“就是个卖消息的。我看你印堂发黑煞气缠身，绝非池中之物啊……要不要来点……‘特别’的工作情报？或者，聊聊你是怎么把‘好运来’咖啡馆的经理给‘点’成红烧猪头的？”
老王那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
李默愣住了。
卖消息的？特别的工作情报？
难道……柳暗花明又一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