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家住?不方便吧?”
如果是刚到饭店的时候,面对杨埋汰的邀请,沈从安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拒绝。
但在听杨埋汰说了自家的情况之后,沈从安便有了一些改观。
沈从安是有识人能力的,在刚刚杨埋汰叙述整件事的过程中,他一直在观察杨埋汰的神情变化。
他发现杨埋汰在提到自己奶奶身体越来越差的时候,眼神中充满了焦虑。
一个愿意照顾瘫巴在家中的老人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另外沈从安现在口袋里就那么点儿钱,能不能找到赚钱的路子还难说,要是天天住招待所实在是太过奢侈了......
要是夏天还可以睡桥洞子、住公园,但这大冬天的要是在外面住上一宿,非得被活活冻死不可。
见沈从安松了口,杨埋汰赶忙连连点头道:“方便!太方便了!初七大哥我家里虽然穷,但房子肯定能住!反正你也没地方去,干脆咱们就搭个伴儿呗!我是真敬佩你的为人呐!”
沈从安当然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杨埋汰现在又是请吃饭、又是塞钱、现在还邀请自己去他家里面住,无非就是觉得自己手头硬,可以给他充当打手!
沈从安想了一下说道:“嗯......去你家住可以,不过话说在前头,我是肯定不会帮你去跟人打架的!你要是觉得没问题,我就跟你走!你要是觉得不行,咱们现在就分道扬镳。”
“啊?呃......这个......”
杨埋汰没想到沈从安的脸皮会这么厚,又想去自己家住,又不愿意给自己帮忙,哪有这样的人啊......
杨埋汰有些犹豫了,要是沈从安不愿意帮自己做事儿,那还让他去自己家干什么呢?自己又不缺‘活爹’!
就在杨埋汰踌躇之际,杨玥突然开口道:“可以!我们本来也没想让你帮什么忙!请你去家里住,只是想要报答你今天帮我们解了围。”
杨玥比杨埋汰想得更远。
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嘴臭’、脸皮又厚,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们兄妹将其待若上宾,等到真有了事儿,沈从安又怎么可能好意思袖手旁观不帮忙呢?
杨埋汰看了自己妹妹一眼,立马心领神会。
“啊......对对对!初七大哥我们就是想表达一下感谢!至于合伙‘做买卖’的事儿,咱们以后可以再慢慢研究嘛!”
“嘿嘿!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剩下的菜让服务员打包吧!晚上我要是饿了,还能再吃两口!”
“啊......行吧!”
杨埋汰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不把自己当外人儿了,眼前这小子实在是太自来熟了!
本来他还觉着沈从安像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但见了沈从安这副嬉皮笑脸的流氓相,心中那点儿敬仰之意,瞬间就所剩无几了......
让服务员打包好饭菜之后,三人便一同离开了饭店。
此时虽然已近午夜,但火车站附近仍旧是人来人往。
许多见不得光的生意,这会儿也都冒出头儿来了。
杨埋汰家果然离车站不远,不到十五分钟三人就到地方了。
“七哥,这就是我家了!地方小,你别嫌弃啊!”
杨埋汰越叫越热乎,他明知道沈从安比自己小不少,但还是一口一个七哥叫着。
“沈从安摆了摆手,睡觉能用多大的地方啊!有张床就行了!”
杨埋汰家的院子很小,煤棚子的前面有一间正房。
“进门儿小点儿声,我奶奶应该已经睡着了。”
杨玥提醒了沈从安一句。
“放心吧!肯定不能打扰她老人家休息!”
进了屋,杨埋汰就把沈从安带进了自己原来的房间。
“七哥你今晚先在这屋对付一宿!明天我就把偏屋给你收拾出来!”
沈从安完全不打算跟样埋汰客气,点头说道:“好!那我就睡这儿了!你们也早点儿睡吧!时候不早了。”
说完沈从安就开始自顾自地脱起了衣服。
杨玥皱了皱眉头,转身走出了房间,她开始有些怀疑把沈从安带回自己家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了......
兄妹俩走出屋子,杨玥就压低声音说道:“哥,你也跟我去奶奶那屋对付一晚吧!”
“算了,我去把偏屋收拾一下!别把老太太给整醒了,你也赶紧去睡吧!这回真是请回了个大爷,希望能帮上咱们忙吧......”
杨埋汰一脸的无奈。
“哥,今天出的货呢?”
杨埋汰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懊恼地说道:“哎呀!刚才吃饭的时候给那小子了!他......他也没还给我啊!”
“拿人手短!他要真是拿了这些钱,那就不怕他不帮忙!”
杨埋汰有些担忧地说道:“嗯......但愿这小子别是光吃饭不干活!要不咱们可就真成冤大头了!”
杨玥点了点头:“哥,我看这小子不简单!咱们还是要防着他点儿!但同时也不能得罪他!”
“嗯!先当大爷养着吧!李老疤今天吃了大亏,肯定要找我的麻烦,到时候还指望着他帮忙呢!赶紧洗洗回屋睡觉吧!今天你可没少喝啊......”
沈从安这边儿躺在床上,望着房顶发呆。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不停在眼前闪过。
他计划在省城起码待上一年的时间,如果确定文阳那边儿没出事儿,就回去继续念书!
至于在省城这一年,最好是能多赚点儿钱,毕竟家里仅剩的那点儿积蓄,都被沈从安留给了自己的姥爷。
想到钱,沈从安就把手摸向了吃饭时杨埋汰塞给他的军挎。
他坐起身点亮一旁放着的煤油灯,把挎包里面的钱夹子全都倒了出来。
挎包里面一共有七个钱夹子,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散钞和一个红色封皮的笔记本。
沈从安没有去动那些钱夹子,而是有些好奇地拿起了那个日记本。
他知道这应该是杨埋汰摸钱包的时候,顺手一起偷过来的。
沈从安翻开日记本的封皮,首页上写着省城钢材公司几个大字。
看来被偷的这个人应该是省城国有钢厂的职工。
那个时候国有单位特别喜欢给职工发本子。
沈从安把日记本翻到第二页,一行大字立马映入眼帘:物资分配处处长刘建国收受调度员李春兰现金400元,同意为其子女安排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