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省人民医院监控室。
沈青云坐在电脑前,把三号留置室的监控录像回放了五遍。
画面里,晚上八点,送餐的武警把餐盘递进去。
八点半,高长河吃完饭,靠在床头看书。
九点十五分,他捂住胸口,从床上滚落,浑身抽搐。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没有外人接触,没有传递物品。
沈青云按下暂停键,放大画面。
高长河吃饭的时候,左手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
他把手伸进裤兜,摸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混在米饭里咽了下去。
药片。
沈青云站起身,推开门走出去。
IcU病房外,两名纪委干事在值班。
沈青云交代了几句,走到走廊尽头的吸烟区。
刚点上烟,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传来。
柳沐雪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过来。
她换了一身休闲装,卡其色风衣搭配牛仔裤,少了几分官气,多了些居家女人的温婉。
“你这副处长上任第一天,就在医院熬大夜。”柳沐雪把保温桶放在窗台上,拧开盖子,“乌鸡汤。我妈炖的,我顺路带过来一点。”
省委家属院离这里有大半个城市的车程,根本不存在顺路。
沈青云没拆穿她。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很鲜。
“查出什么了?”柳沐雪靠在窗台上,侧头看着他。
“高长河自己吃了药。”沈青云夹起一块鸡肉,“能引发急性心梗症状的药。这老狐狸,为了逃避审讯,连命都敢赌。”
柳沐雪轻笑一声。
“他不敢不赌。农行金库那本账一旦坐实,他下半辈子就得在里面待着。这叫弃卒保车。只要他进了医院,军方那边就有理由介入,宋建国也能在省委常委会上做文章,指责纪委办案手段粗暴。”
“血液化验结果明天早上出来。只要证明是药物诱发,他的算盘就落空了。”沈青云三两口把汤喝完,把碗递回去。
交接的时候,柳沐雪的手指故意在他手心划了一下。
沈青云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走廊里空无一人。
排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柳沐雪没有挣脱,往前走了一步,贴近他的胸口。
她抬起头。
“你这人,喝了我的汤,连句好听的都不会说?”她声音很轻,带着点鼻音。
沈青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嘴唇。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种熟悉的兰花香,混杂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产生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汤很好喝。”沈青云的手顺着她的手腕向上,握住她的肩膀,“人也好看。”
柳沐雪扑哧一声笑了。
她踮起脚尖,嘴唇擦过沈青云的下巴,停留在他耳边。
“高长河那个海外账户的流水,我找发改委的朋友查了。有两笔资金,最终流向了京城的一家皮包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是高磊的战友。”
把军方的人牵扯进来,高长河这是在玩火。
“这份资料,明天上午我让人送到你办公室。”柳沐雪退开半步,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高磊这个人,心狠手辣。你在医院盯紧点。”
“你回去路上小心。”
看着柳沐雪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沈青云收回目光,回到IcU外。
早上八点。
主治医生拿着化验单找到沈青云。
“沈处长,血液样本里查出了高浓度的硝酸甘油成分。病人本身没有冠心病史,这种剂量的摄入,会导致血压骤降,引发心肌缺血。”
沈青云把化验单收进公文包。
“他什么时候能醒?”
“已经醒了。但身体很虚弱。你们如果非要问话,时间不能超过十五分钟。”
沈青云穿上无菌服,推开IcU的玻璃门。
病床上,高长河插着氧气管,脸色灰败。看到沈青云进来,他闭上眼睛,装作没看见。
沈青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高董事长,戏演得差不多就行了。”沈青云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硝酸甘油的化验单,我已经拿到了。你涉嫌自残对抗组织审查。罪加一等。”
高长河的眼皮跳了一下,依然没睁眼。
“你以为进了医院,就能拖延时间?以为你儿子高磊能把你捞出去?”沈青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拍在床头柜上。
海外账户流水和代持协议的复印件。
“星海投资。宋建国的表弟。还有京城那家皮包公司。”沈青云看着床边的心率监视器,“你把两百亿的省道工程款,洗进自己腰包,还把你儿子也拉下水。高磊是个军人,一旦查实他参与洗钱,上军事法庭的不是我们,是他。”
心率监视器上的波浪线开始剧烈起伏。机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高长河睁开眼睛,死死盯着沈青云。氧气面罩下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你……你胡说……”高长河声音嘶哑。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沈青云站起身,“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宋建国现在巴不得你死在医院里,死无对证。你好好想想,是自己扛下所有罪名,保全你儿子,还是跟我合作,把背后的大鱼供出来。”
他没有给高长河反驳的机会,转身走出IcU。
攻心为上。
高长河的心理防线,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
刚走到护士站,手机响了。
是林耀东打来的。
“青云,马上回委里。省政府办公厅刚下发了红头文件,要求路桥集团恢复省道工程施工。宋建国在常委会上发飙了,说我们纪委办案没有大局观,破坏全省经济发展。柳书记顶了回去,但压力很大。这案子,必须在三天内拿到高长河的口供。”
三天。
沈青云挂断电话,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换药车,正朝IcU走来。
那人的步伐极其稳健,落地无声。
沈青云眯起眼睛。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医生的走路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