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远光灯通过奥迪A6的后视镜,狠狠打在沈青云的脸上。
引擎的轰鸣声在省城深夜的街道上被无限放大。
三辆挂着本地牌照的黑色丰田霸道,成品字形从后方死死咬住奥迪的车尾。
2010年的省城,南二环外的大片区域还在开发阶段,路灯昏暗,摄像头更是稀缺。
“坐稳。”柳沐雪白皙的手指死死扣住方向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一脚将油门踩到底,3.0t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时速表瞬间逼近一百二。
“左边那辆在加速,准备别车。”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慌乱。
他反手抽出那把泛着幽光的军用三棱军刺,另一只手飞快地降下副驾驶的车窗。
“砰!”
左侧的丰田霸道猛地撞在奥迪的后保险杠上,车身剧烈摇晃,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尖啸。
“王豹是真疯了!这是南二环主路!”柳沐雪咬着牙,强行打方向盘稳住车身,酒红色的晚礼服领口因为剧烈动作而微微敞开。
“前面那个红绿灯,不要直走,右转下主路。”沈青云盯着前方,“直走是市中心,车多容易伤及无辜,而且他们既然敢在主路动手,前面的路口一定有设卡堵截的车。”
“右转是金开区,那是一大片烂尾的别墅区,连路灯都没有!”柳沐雪常年在发改委做规划,对省城的地形了如指掌。
“去的就是那里。”沈青云按了一下柳沐雪的肩膀,“相信我。”
两秒后,奥迪车在红绿灯路口一个惊险的甩尾漂移,轮胎擦着马路牙子冲进了右侧没有路灯的辅道。
后面的三辆丰田霸道毫不减速,像疯狗一样紧追不舍。
两边的建筑迅速变成了一排排只有水泥框架的烂尾别墅,杂草丛生,满地都是建筑垃圾。
路面也从柏油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土路,奥迪的底盘不断发出被碎石刮擦的刺耳声。
“再往前开五百米,有一个十字交叉口,到那里踩一脚死刹车。”沈青云将三棱军刺插回后腰,转身从后座扯下柳沐雪的风衣,将几块沉甸甸的矿泉水瓶包裹进去,打了个死结。
“你要干什么?”柳沐雪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停车,我下去。”沈青云声音平静得可怕,“你顺着十字路口左转,两公里外就是金开区派出所,直接把车开进他们大院,剩下的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办。”
“不行!他们有三辆车,十几个人,你手里只有一把刀!”柳沐雪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土路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扬起漫天尘土。
“我是军人,这是我的专业领域。你留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沈青云推开车门,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走!别回头!”
话音未落,沈青云犹如一头敏捷的黑豹,借着扬起的尘土掩护,直接窜入路边一人多高的杂草丛中,瞬间被黑暗吞噬。
柳沐雪咬破了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知道沈青云说的是对的,自己在这里就是个累赘。
她猛打方向盘,踩下油门,奥迪车发出一声轰鸣,朝着左侧的道路疾驰而去。
几乎就在奥迪车离开的十秒钟后,三辆丰田霸道呼啸而至,在十字路口急刹停下。
车门踹开,十二个穿着黑色作训服、手持开山刀和甩棍的壮汉跳了下来。
领头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平头男人,外号强子,是王豹花重金养的打手队长,据说在东南亚当过几年雇佣兵。
强子盯着奥迪车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凌乱的脚印和被压倒的杂草,抬起手做了一个战术手势:“车里那个女人是省委副书记的千金,不能碰,不然全得死。目标只有那个男的。他下车了,就在这片烂尾楼里。三人一组,散开搜!谁砍下他的头,豹哥赏两百万!”
十一个人立刻分成三组,呈扇形向烂尾别墅区摸去。
强子带着两个人,沿着沈青云留下的痕迹,缓缓走进了第一栋没有门窗的水泥框架楼。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深秋的夜风穿过空荡荡的钢筋混凝土,发出犹如鬼哭般的呜咽声。
沈青云此刻正屏住呼吸,紧紧贴在二楼的承重墙后。
这栋烂尾楼他已经迅速摸排了一遍。
满地的废弃钢筋、空心砖和没用完的水泥袋,对他来说,这就是最完美的丛林。
楼梯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强子的手下,一个留着黄毛的混混,握着开山刀,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向二楼走廊。手电筒的光柱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扫过,什么都没有。
“强哥,二楼没人……”
黄毛话还没说完,头顶上方突然落下一团黑影。
那是一件包裹着几瓶矿泉水的风衣,精准地砸在黄毛的手电筒上。
“啪”的一声,手电筒脱手落地,走廊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操!”黄毛刚骂出一句,一股带着冷风的劲气已经逼近他的喉咙。
沈青云像倒挂的蝙蝠一样从横梁上翻下,双腿如剪刀般锁住黄毛的脖颈,腰部猛地发力。
只听“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黄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直接昏死过去。
紧跟在后面的另一个打手大惊失色,举起钢管就往黑暗中砸去。
沈青云不退反进,左手准确无误地扣住对方砸下来的手腕,右手的三棱军刺化作一道乌光,刀柄狠狠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第二个人也闷声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干净,利落,致命。没有多余的动作,全是杀人技。
“点子扎手!都过来!”在楼下的强子听到了动静,怒吼一声,拔出一把仿制的五四式手枪,大步冲向楼梯口。
听到枪声上膛的金属清脆声,沈青云眼神一沉。
他将黄毛的开山刀踢到角落,迅速闪身躲进了走廊尽头的电梯井里。
手电筒的光柱再次乱晃起来,外围搜索的打手听到呼喊,迅速向这栋楼聚拢。
脚步声杂乱无章,强子已经冲到了二楼。
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生死不知的手下,强子的脸色狰狞到了极点。
“姓沈的!有种滚出来!老子今天要把你打成马蜂窝!”强子握着枪,靠着墙壁,慢慢向前推进。
沈青云贴在电梯井的内壁上,脚尖踩着突出的钢筋。
他静静地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强子经过电梯井门口的一瞬间,沈青云动了。
他没有用军刺,而是抓起一块事先准备好的半截红砖,狠狠砸向走廊另一头的废弃铁桶。
“当!”
一声巨响。
强子本能地转身,枪口对准声源方向,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火光在黑暗中乍现。
就是这个转身的瞬间,沈青云如鬼魅般从电梯井跃出,一脚踹在强子的持枪手腕上。
手枪脱手飞出,掉进了一楼的黑暗中。
强子毕竟练过,反应极快,反手抽出一把伞兵刀,直刺沈青云的面门。
沈青云偏头躲过,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捏住强子的下颌骨,猛地向下一压,左膝同时发力,狠狠顶在强子的胸口。
“噗——”
强子喷出一口酸水,手里的刀当啷落地。
沈青云顺势将他按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三棱军刺那特有的带血槽的刀尖,稳稳地停在强子眼球上方不到两厘米的地方。
冰冷的杀气让强子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谁派你来的?除了那两百万悬赏,还有什么命令?”沈青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强子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楼下传来了越来越密集的脚步声,剩下的九个打手已经冲进了一楼大厅。
“你可以不说。”沈青云冷笑一声,刀尖往下压了一毫米,刺破了强子的眼皮,鲜血瞬间流进了眼睛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比如,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把你扔在这烂尾楼里喂野狗。”
“是豹哥……”强子终于崩溃了,声音颤抖,“豹哥说,只要拿到你的头,还要去你住的招待所,把你那个公文包翻出来烧了……”
沈青云目光一凛。
公文包?
他在招待所的公文包里只放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和一本《党员干部纪律条例》。
王豹要烧那个干什么?除非,有人告诉王豹,那里面藏着致命的证据!
“魏建成……”沈青云脑海中闪过那个端着保温杯的笑面虎,心中豁然开朗。
这根本就是连环计,王豹杀人,魏建成借刀杀人顺便销毁他构陷的伪证。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不是一辆,而是七八辆警车的警笛交织在一起,红蓝相间的爆闪灯把整个烂尾别墅区照得如同白昼。
“警察!所有人放下武器,抱头蹲下!”扩音器里传来威严的吼声。
楼下那九个打手瞬间乱作一团,有人试图翻窗逃跑,紧接着就传来了警犬的狂吠和几声鸣枪警告。
沈青云松开强子,缓缓站起身,将三棱军刺收回后腰。
柳沐雪动作挺快,居然这么短时间就把人叫来了。
他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向楼下走去。
刚走到一楼大厅,两道强光手电就打在了他的脸上。
“别动!把手举起来!”几名穿着防弹衣的特警端着微冲,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沈青云。
沈青云微微皱眉,他举起双手,平静地说:“我是省纪委第九审查调查室的沈青云,我刚制服了上面三个杀手……”
他的话还没说完,特警让开了一条道。
一辆挂着省字头拍照的黑色奥迪A6停在门外,不是柳沐雪的车。
车门推开,省纪委第九审查调查室主任林耀东,阴沉着脸走了下来。
林耀东看都没看被押上警车的强子等人,径直走到沈青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省纪委鲜红公章的内部协查通报,直接拍在沈青云的胸口。
“沈青云,”林耀东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因你涉嫌严重违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并存在串供、销毁证据的重大嫌疑。根据委领导指示,即刻起,对你采取隔离审查措施。”
沈青云看着林耀东背后的黑暗,眼皮微微一跳。
一辆白色的警用依维柯开了过来,车门拉开,两个面无表情的纪委纠风办干事走了下来,一左一右钳制住了沈青云的胳膊。
“把武器交出来,跟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