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们身累、心累。
周拥军就把昂贵的皮夹克一挂、围裙一系,当起了洒扫丫环。
煤灶生好,水烧上。
又接了满满一盆水过来给老狗解渴。
然后抹完灰、拖完地,再憋着气把父亲兄弟脱在门口的臭鞋、破了洞的烂袜子,和垃圾一起,用塑料袋一装,拎楼下扔了。
回来感觉屋里空气都清新了好多。
用肥皂洗了手、脸,看看时间,饭点也到了。
跟父亲打了声招呼,拎着好大的搪瓷饭盆和菜碗,骑着二八大杠,先去矿上人流量最大的体育广场。
煤矿工人有钱,小摊也多。
针头线脑、衣服鞋袜、镜子头花、发卡啥的全都有。
他可是老周家的二公子!
市长座上宾!
本市风云人物!
谁不认识?
小商小贩全都热情的跟他打招呼。
周拥军一边淡笑着回应,一边按着父亲兄弟的鞋码,买了鞋袜,往后座上一挂,又骑着二八大杠去职工食堂打了饭菜下来。
结果回来时,发现父亲和兄弟已经吃上了。
好烟、好酒、好菜一样不缺,甚至桌子上都盘盘碟碟堆不下,旁边柜子上还摆了不少。
全都是那些感恩的邻居送来的……
都知道老周家里也没个女人,现在不大献殷勤还等什么时候?!
当晚,老周家的来客也络绎不绝了。
都是想求个明年的机会。
不过,这才十一月初,离北疆三月开春化雪,还为时尚早,老周都用‘等等再看’给打发走了,也不拒绝,给他们留点希望。
——万一明年自己还要招人呢。
但第二天,他们就有自己的事要忙。
看房子。
新修的二居家属院已经发钥匙了,有急着入住的人都已经找了队伍装修,现在活还不多的装修工人突然抢手起来。
进矿区的公路上突然多了一些三蹦子。
一车车的砖头、水泥、地板砖啥的,经过筒子楼往上面拉。
本来。
房子的事,老周想让二儿子代劳的,但钱矿长又、又派他的‘黑普桑’来接人了!
知道这家伙为的是电子厂招工的事,可还早着呢。
老周其实不想去的,但架不住司机陪着笑脸威胁,“叔,你要是不去的话,矿长就要亲自来接人了。”
没办法。
为了不让大家哔哔自己‘有了几个臭钱就忘了本’,他只得乖乖上了副驾驶。
车子很快开到办公大楼,老周往门口一瞧。
我的妈~。
那位站在大门口‘挺胸腆肚’背着手,一边和气回应着进进出出打招呼的大小干部们,一边踱来踱去的大肚罗汉,不是钱矿长那老登,又会是谁!
老周就算用脚趾盖猜,也知道他是专程在门口候着自己!
也是给面子。
上次他可没这么殷勤。
看来,他老周在煤矿的江湖地位,又再上一层楼了!
是好事啊!
桑塔纳一停下,钱矿长就笑呵呵的迎了上来,手伸得比长臂猿还长。
看着居然还想要扮演门童小弟,来帮着他拉车门!
卧槽。
绝对不能让老矿长这么卑躬屈膝!
真要让这不怀好意的死老登得逞,他老周绝壁要被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和二手老娘们,嚼好一阵子的舌根!
最经典的就是。
——老周飘了!
以后他老周不落魄还好,但凡有点挫折,这事绝对会被全矿职工,特别是那些三姑六婆翻来覆去的咀嚼和嘲笑!
车还没有停稳,他就赶紧推开车门抢先下了来。
钱矿长眼里居然还闪出一抹遗憾。
但老周已经两步赶过来,又稍稍弯着腰,热情握上起他的手,话也特别谦虚。
“矿长传召,不知道您有什么指示。”
他把位置摆得这么低。
钱矿长只能好笑的点点他,“你呀你~!老周啊~,叫我怎么说你好呢?!我的周大老板,市长大人的座上宾,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帮你服服务?”
进出的人立刻为之侧目。
哎哟我去。
我们尊贵的一矿之长,居然要给个抢银行的暴发户服务?
看把你能的!
老周立刻边把人往楼道里面推,边小声咬牙威胁,“姓钱的,你要再敢把我往火上架,我就不招矿上的家属了!”
结果钱矿长这狗日的,比他还会拿捏。
“你小子要敢反悔,老子就把你招了几十个退伍兵的事往上面一捅,让你好好接受接受一下组织的亲切关爱!”
老周瞬间怒目圆睁。
尼玛。
这王八蛋别看一天到晚笑嘻嘻的,像个老好人,其实坏得脚底生疮,脑门流脓!
直接一杆子戳到他的命门上了。
见老周吃了瘪。
钱矿长心里顿时舒坦了。
他亲热的一把揽住老周,笑呵呵往楼上请。
很快,两个刚较完暗劲的老男人,就心平气和的在矿长办公室喝起了铁观音。
但没斗赢嘴的老周还是要拿话堵他,“钱矿长,我知道你很急,但请你不要急,腾讯电子厂还在建设当中,招工得等到明年去了。”
但是。
钱矿长的注意点根本不是这个。
他边拿着茶瓶往老周白瓷茶杯里斟水,边拖着尾音埋怨,“老周啊老周,你说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不老实呢~?”
把老周都给埋怨糊涂了。
“我怎么个不老实法了?我也没偷偷背着你招工吧?”
钱矿长撇着嘴“啧啧”两声,然后一口否定了他,“你老实个屁~!我问你,你在三汇镇建了那么大一个水泥厂,你怎么不事先跟我通一下气呢?”
“……我靠。”
老周忍不住爆了一句粗,“矿长大人,你的鞭子伸得那么长的吗?我都建那么远的厂子了,你都还能知道了?”
钱矿长就面有得色的端起自己的茶杯,美美的滋了一口茶。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背后的靠山是谁!知道不,我在省矿务局里都有人~,哼哼~,我跟你说,想瞒我,下辈子去吧!”
可是,矿务局跟市政府根本不是一套班子。
互不统属!
老周当然不可能服气,“你省里有人又能怎么样?这个水泥厂是万南市里的地方企业,你个管煤矿的人根本伸不进手!”
钱矿长却立刻凶悍地把双眼一瞪,“我怎么就伸不了手了?”
“我们矿每年那么多的煤矸石废料,全倒在那么大一座矸石山上白瞎,这些可都是生产水泥的重要原材料啊!一旦废物利用,就能给我们煤矿带来多么大的利益啊!你个为矿山奉献了二十几年的光荣老职工,居然都没考虑到这么重要的一点?!”
说到这里。
钱矿长简直痛心疾首了。
他用手指把垫了毛玻璃的茶几给敲得“呜呜”作响,“周平安啊周来安,看着那么多钱烂在矸石山,你的良心就不会疼吗?!啊~!”
“……”
老周这才知道,怪不得钱矿长这狗东西如此低三下四,居然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但他还是要暗自哔哔。
——老子良心早让狗吃了。
人都杀好多个了。
不过,这些事你就不必知道了,免得吓得你爆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