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两支队伍,但只有一支走到了c区。
另一个队伍——两个人——在听到母巢死亡的消息后直接退出了副本。没有逃跑。冷静地评估了战力差距之后,主动撤退了。林默能从他们的心率变化听出来:从兴奋(母巢死了→有战利品)到冷静(四个满编队伍→打不过)到撤退(心率降到基线)。
有这种自控力的人不多。
走过来的那支队伍是三个人。一个女的走最前面——窥视者。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一副镜片已经裂了的黑框眼镜,左手举着一面从摩托车后视镜上掰下来的镜子。不是武器。她的面板侦察需要视觉接触,镜子是延长线。
她后面跟着一个男的,手臂上有「强化」刻印。和猎犬的光头不一样——这个人的刻印是真的。他的右手小臂明显比左手粗一圈,骨骼密度和肌肉纤维被强化过。第三个是个瘦高的年轻人,肩上扛着一根从什么地方拆下来的铁管——没有刻印,普通人。
「我们不是来抢的。」窥视者停在十米外。她的心率很稳,没有撒谎的生理信号。「我是想确认一件事——你的金色遗物是从母巢身上拿的?」
林默没承认也没否认。
「如果是,」她继续说,「那你就是我们找了三天的人。」
「什么意思?」
「母巢是Lv.5。Lv.1副本不该有Lv.5。我们四支队伍加起来在副本里死了五个人——怪物杀的?不是。副本难度杀的。」她把镜子放低了一点,「我们一直在找一个能分析副本机制的人。我们试过三次——每次都找不到母巢的弱点。刚才我们听到了你们的战斗。从第一声响到母巢死亡——不到二十秒。你们找到弱点的方式不是试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她看着林默:「是你算的。」
张浩往前一步挡在林默前面。但林默按住他的肩。
「你想问什么?」
「你是什么职业?」
「收尸人。」
窥视者的表情没变。但她身后那个强化者明显愣了一下:「收尸人?那个——」
「废物职业。我知道。」林默说,「你想问的不是这个。你想问的是——为什么我能分析副本机制。」
窥视者沉默了一秒。「对。」
赵一鸣从后面走出来。他一直在听。不是林默那种听——用脑子记。计算器在手上,但手指没在按。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的分析能力不来自职业。来自面板的辅助学习功能。」赵一鸣说。语气就像在讲一堂物理课。「收尸人的面板和其他所有职业都不一样——不是固定技能组。可训练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接触遗物、每一次战术决策——面板会把这些数据整合进他的认知系统。」
「所以他能——」
「能在二十秒内找到Lv.5精英怪的弱点。能在嗅觉被屏蔽时自动切换听觉代偿。能通过心跳频率推算新陈代谢速率。能从肌肉绷紧的次序预判攻击方向。」赵一鸣推了推眼镜,「而这些——全都不是面板写明的技能。是他学会的。」
整个停车场安静了。
张浩的下巴没掉,但嘴张着。
「老赵,」他说,「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懂——你是说他不是废物?」
「他是天梯系统里唯一带自适应学习能力的职业。」赵一鸣看着林默,「如果持续接触不同等级尸体,面板会在Lv.5左右解锁战术预测,Lv.10左右解锁多目标同步分析,Lv.20左右——他一个人就是一个情报中枢。不是摸尸体的。指挥官。」
指挥官。
这个词从赵一鸣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赵一鸣。看的是林默。
「指挥官。」张浩重复了一遍,「我们队里最废的职业是指挥官。」他笑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了——不是笑林默。是笑这个世界。「操。太他妈合理了。」
窥视者把镜子完全放下了。「你叫什么?」
「林默。」
「苏晴。」她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指了指身后,「我弟苏磊——强化者。他同学周凯——普通人。我们三个在校门口那波变异鼠潮里组上的。一直在找一个能看懂副本的人。」她顿了顿,「我们能不能跟你们走?」
林默没立刻回答。他在用母巢之耳听苏晴的心率。很稳。没有撒谎的生理信号。苏磊的心率偏高——不是因为紧张,强化者的新陈代谢本来就快。周凯的心率在看到他姐放下镜子之后降了——他信任苏晴的判断。
「你们有物资吗?」李诚问。永远在算账。
「不多。六瓶水。三包饼干。」
李诚看了林默一眼。林默点了下头。
「便利店。解放路上。」李诚说,「楼下是便利店。楼上是教工宿舍。目前有九个幸存者。物资够撑一周。条件是——」
「服从分配。」苏晴接上,「我知道。我们之前的队伍就是因为分配不均散了的。」
走出停车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灰紫色的天空淡了很多,太阳轮廓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赵一鸣说这是天梯能量外泄的大气散射异常。张浩说这他妈就是世界末日的滤镜。
林默没参与讨论。他在用母巢之耳听人。便利店方向九个心跳。鉴定师在打盹,宿管大爷在站岗——拿墩布的姿势和当兵时拿枪一样。炒饭大叔在炒饭,丁烷气温度不够,但他没抱怨。铁锅铲刮过锅底的声音是末日里最好听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赵一鸣。在他身后三步。心率略高于基线——不是紧张。兴奋。发现了一个新课题的那种兴奋。
「林默。」赵一鸣追上他,「刚才在停车场我说的——指挥官。不是拍马屁。我是认真的。你的面板可能需要一个研究框架。我需要系统化记录你的每一次能力变化。」
「你打算怎么做?」
「建立数据模型。变量:触碰尸体等级、遗物品级、战斗次数、战术复杂度。输出:能力解锁预测。」赵一鸣的手指在计算器上跳动,「你每次战斗之后告诉我面板新增了什么认知——任何细节。哪怕是你觉得没用的。所有的认知碎片拼在一起,可能就是收尸人的完整技能树。」
「你觉得能拼出来?」
「不确定。但如果拼不出来——」赵一鸣犹豫了一下,这个表情在他脸上很少见,「那就说明这个技能树不是预设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没有上限。」赵一鸣合上计算器,「天梯给了你一个没有天花板的职业。其他的职业——战士、法师、弓手——他们的技能面板是固定的,到Lv.100也没变化。你的不一样。你的面板不给你技能——给你学习方法。技能是你自己学出来的。」
林默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手背。金色血管还在。颜色比在停车场时深了一点——没变。他看习惯了。金光透过皮肤,在灰紫色的天光下,像一道还没愈合的划痕。
便利店门口。炒饭大叔看到他们回来了,锅铲举在半空:「活着!都活着!」然后他看到多了三个人,「谁?」
「新队友。」张浩说,「窥视者。强化者。普通人。」
「好。好。」大叔没多问。末日第二天,有人来就是好消息。他低头继续炒饭,「多三个人——多加三个蛋。」
宿管大爷在门口用墩布摆了个更大的盾牌阵。
便利店里面,林默坐在角落。赵一鸣坐在他对面。计算器屏幕亮着,上面新建了一个文件名:「收尸人成长模型 v0.1」。
「第一次触碰——鼠王嗅觉。白色。被动感知。」
「第二次触碰——记忆遗物。无品级。情报获取。」
「母巢之战——听觉代偿。非触碰获得。环境适应。」
「第三次触碰——母巢之耳。蓝色。被动感知+20米。」
「第四次触碰——血蚊之噬。金色。被动+主动效果。」
「第五次触碰——幼崽尸体x3。微量属性。累积机制。」
赵一鸣抬头:「你知道你这五个阶段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个人在从头开始学一门语言。白色是字母,蓝色是单词,金色是句子。你的面板在教你怎么读天梯。读完的那一天——你就不用摸了。你会直接知道。」
林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知道地下二十米有什么吗?」
赵一鸣的手指停在计算器上。
「一颗心跳。每三秒一下。比母巢大得多。在很深的地方。没醒。在睡。天梯的副本只是一层皮。真正的天梯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