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王文林先起的床。
揣着昨晚收的四百九十蚊现货钱，溜出院子，往墟口的公用电话亭跑。
电话亭是绿色的，铁皮都锈了，投币式的，叮铃哐啷响。
他投了个硬币，拨通美声影音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有人接，是阿强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还没睡醒。
“阿强！是我，文林！”王文林压着嗓子，“跟你说个事，今天我过去补货。”
“三百盒白版，两百盒靓封。都按上次的熟价，白版两蚊八，靓封五蚊。总共一千八百四，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翻本子的声音。
“三百加两百……五百盒，量是不小。”阿强打了个哈欠，“靓封才两百？我以为你得多拿点呢。最近靓封卖得可火了，好多人抢着要。”
“先拿两百试试。”王文林说，“白版走量快，工人学生都爱买便宜的。卖得好下次再加。”
“行吧。”阿强应得爽快，“给你留着，都用tdK带基，最新的歌。罗文、许冠杰、邓丽君的多给你装，卖得快。”
“你中午过来？”
“对，中午过去。”王文林说，“钱我带过去，现金。你把货备好，我到了点完就走，不耽误事。”
“知道了。中午过来吧，我在店里等你。”
挂了电话，王文林攥着听筒，嘿嘿笑了两声。
一千八百四，价没涨，货也稳。
这趟没白跑。
他哼着歌往回走。
路过早点摊，买了两个叉烧包，叼在嘴里。
刚进院门，就撞见王文圣拎着书包出来。
“谈好了？”王文圣问。
“谈好了。”王文林比了个手势，“三百白版八百四，两百靓封一千，总共一千八百四。跟你算的一模一样。”
“阿强说都给咱们装最新的歌，热门的多塞点。”
“嗯。”王文圣点头，“中午十二点半，我在校门口老榕树下等你。钱我上午收齐了给你。”
“下午两点前能回来不？”
“放心！”王文林拍胸脯，“两点绝对到校门口，货给你放传达室。耽误不了下午卖。”
俩人正说着，王文燕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三哥！二哥！”
她眼睛亮晶晶的，一想到今天能交货收钱，浑身都是劲。
王文圣从廊下拎出一个布袋子，递给她。
“这是你订的十二盒。你点一下。钱收齐了中午给我就行。”
“哎！”王文燕接过袋子，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
二哥骑车先行，二个人一起出门，往学校方向走。
清晨的墟市刚醒，早点摊冒着白汽，扫地的阿伯哗啦哗啦扫着街。
风裹着潮气，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到了校门口，陈sir已经站在那儿了。
二个人赶紧分开，混在学生堆里往里走。
王文燕一溜烟扎进女生群，没影了。
王文圣拎着布袋子，往教学楼走。
袋子沉甸甸的，装着几十盒磁带，硌得后背发沉。
第一节课下课，教室里瞬间炸了。
订了磁带的人，早就等不及了。
一下课就围过来，挤在张景耀、林少明几个人的座位边。
“货来了吗？我订的罗文的！”
“我的邓丽君呢？钱我都带来了！”
“先给我先给我！我等急死了！”
张景耀站在椅子上，挥着手维持秩序。
“别挤别挤！一个个来！报名字！拿了货当场验好，过后不换啊！”
林少明蹲在地上，把磁带按名字分好，一摞一摞摆开。
陈德昌负责收钱，捏着个旧铅笔盒，一张一张捋平了放进去。
三个人分工明确，忙得满头大汗。
王文圣坐在自己座位上，没上前。
只翻着课本，偶尔抬眼扫一下。
他不直接出面。
出货收钱都让下线去做。
省得被老师盯上，也省得麻烦。
“哎，张景耀，怎么白版这么少？我订两盒白版，怎么只给了我一盒？”
一个男生举着磁带嚷嚷。
张景耀头也不抬：“白版货不够了，先欠你一盒，明天给你。急什么，又不是不给。”
“那可不行啊，我跟我弟约好了换着听的。”
“明天一准给你！”张景耀拍胸脯，“明天新货就到，管够。”
那男生嘟囔了两句，也没再说什么。
毕竟比墟里便宜三蚊，等一天也值。
课间十分钟，交出去快一半。
剩下的，第二节下课接着交。
拿到磁带的人，当场就拆了封，有人偷偷带着手提录音机，塞进试听。
“我靠！音质真不错啊！跟墟里十五的一模一样！”
“值了！便宜三蚊钱呢！”
“下次还有新歌记得喊我！我还要订！”
一传十，十传百。
没订的人听见了，也都围过来问。
“还有吗？我也要一盒白版的！”
“现在订的话，什么时候能拿货？”
“我要两盒！一盒自己听，一盒给我弟！”
新的订单，雪片似的飞过来。
张景耀一边收钱交货，一边记新订单，忙得嘴都合不拢。
林少明那边更夸张，初中部的朋友都跑上来找他订，一趟趟往楼下跑。
陈德昌手里的铅笔盒，很快就塞满了零钱。
沉甸甸的。
第二节课下课，文俊杰跑上楼。
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把零钱。
“圣哥！圣哥！”
他跑到王文圣桌边，喘着气。
“昨天订的五盒白版带来没？我们年级好多人要！今天又订了八盒！”
“还有两个初二的，说想跟着一起卖，能不能给他们拿货价？”
王文圣抬眼看他。
这小子才一天，就发展下线了。
“可以。”他说，“一次拿十盒以上，白版八蚊五，靓封十蚊五。跟他们说清楚，学校里统一零售价，不许乱价。”
“哎！知道了！”文俊杰使劲点头，眼睛亮得很。
他算了算，一盒赚一蚊五，比之前还多。
跑一趟就能赚好几蚊，比买零食强多了。
他又挠挠头：“圣哥，今天白版能给我几盒？我那边都等着要呢。”
“今天白版不够。”王文圣说，“下午新货到了给你。你先接订单，明天一起交。”
“行！”文俊杰应得干脆，“那我先下去了，下午再来找你！”
说完又噔噔噔跑下楼，脚步轻快。
上午四节课，一晃就过去了。
放学铃一响，几个人立马凑到走廊拐角对账。
张景耀抱着铅笔盒，哗啦哗啦倒出一堆钱。
“我这边，交了十八盒货，收了一百九十八蚊。新订单二十一盒，其中十五盒要白版。”
林少明接着报：“我交了十四盒，收了一百五十四。新订单十七盒，白版靓封差不多各一半。”
陈德昌慢腾腾地数钱：“我交了八盒白版，收了七十二蚊。新订单六盒，全是白版。”
赵启贤靠在墙上，递过来两张十蚊。
“两盒交了。新订单三盒靓封。”
邓振邦闷声说：“五盒交了。新订单四盒白版。”
再加上文俊杰的五盒交货，八盒新订单。
还有小妹王文燕那边，中午托人带话，十二盒全交了，新订了十五盒，大半都是靓封。
李慧敏交了五盒
王文圣拿着本子，一笔一笔记。
上午交货：六十六盒。
新订单：七十四盒。
加上昨天剩下的没交的十盒白版。
手里的存货，彻底空了。
连下午要交的都不够。
“这么猛？”张景耀咋舌，“我还以为卖完这批能缓两天。这倒好，越卖越多。”
“照这速度，一个月不得卖上千盒？”
他说着搓了搓手，一脸兴奋。
卖得越多，他赚得越多。
照这个势头，一个月赚两三百蚊零花钱不成问题。
比进厂打工都强。
“白版太缺了。”林少明说，“工厂和低年级都爱买白版，便宜。靓封倒是还好，女生买，量没那么大。”
陈德昌点点头：“是啊，好多人问白版能不能再便宜点。我说不行，已经比墟里便宜两蚊了。”
王文圣合起本子。
“货下午到。白版补了三百盒，够卖一阵了。”
“订单你们接着接。明天统一交货。”
“好嘞！”几个人齐声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