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大家都觉得心里有数,那就别磨叽了,开吃!”
她转头看向另外两人,笑着打圆场:
“雪茹、杨锋,你们俩别客气。
今天这顿是杨锋做东,我这就是借花献佛,预祝你们的服装厂和店铺,今年财源广进,生意兴隆!”
有了徐慧真这一声招呼,包厢里的空气瞬间活络起来。
刚才那点尴尬劲儿早就散了。
大家熟门熟路地动起筷子,闲话家常。
“眼瞅着就要过年喽。”
年纪稍长的徐静天叹了口气,感慨万千。
这时候的年味儿,浓得化不开。
只要腊八粥一喝,那年的脚步就近了。
从腊月开始,每家每户就像上了发条,忙活着置办年货。
哪像后来那些年。
大年三十还得在工位上熬夜加班。
匆匆赶回家,也不过是为了应付七大姑八大姨的盘问。
吃顿团圆饭,灌几口闷酒。
然后呢?
转身又投入下一轮打工循环。
但在当下,尤其是孩子们眼里。
腊月一过,盼头就是过年。
不管家里穷富,那份期待感是一模一样的炽热。
提到年节,徐静理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杨锋:
“锋哥,过年……就你跟我嫂子两个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气氛瞬间凝滞了一秒。
杨锋那边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
可坐在一旁的蜜,脸色明显黯淡了几分,眼底划过一丝落寞。
徐静理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嘴快。
这时,杨锋伸手揉了揉蜜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
“是啊,就咱俩。”
“以前苦了这丫头,过年都是孤家寡人一个。”
“不过今年不一样了。”
蜜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情绪不对,连忙收敛心神。
她顺势挽住杨锋的手臂,声音轻快了许多:
“嗯,今年可不一样啦。”
“我哥回来陪我了。”
杨锋耸了耸肩,眼神清澈:
“两个人过日子,也挺清净自在的。”
“干脆去南方转转?”
杨锋打破了沉默,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那边气候暖和,过年也不受冻。”
“更重要的是,南方的风气比我们要开放得多。”
“去看看别人的活法,总能学到点东西。”
“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多看看没坏处。”
“或者去北边也行。”
“冰城雪景壮丽,滑雪溜冰,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反正就是多走动,开开眼界。”
静平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这种思路,确实是个不错的解法。
然而,当杨锋话音落下,屋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惊奇。
性子最跳脱的静天,第一个忍不住开口。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过年?难道不是在家备年货,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电视吃饺子吗?”
“再去街上逛逛,放放鞭炮,图个热闹。”
“这还能出门?”
“那不成……”
她话说了一半,硬生生咽了回去。
总觉得杨锋嘴里的那个“过年”
,和她认知里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另一边,徐静平却不一样。
听完这番话,她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似的。
她歪着头,语气里满是崇拜。
“锋哥,你脑子怎么长的?”
“这想法太绝了!”
“听着就很有意思,不过现在哪有人这么干啊?”
杨锋有些意外地看了徐静平一眼。
这丫头平时看着闷声不响。
骨子里其实挺随性,甚至带着点理想主义的色彩。
没想到,她倒是第一个认同自己观点的人。
杨锋微微颔首。
“确实如此。”
“目光要放长远。”
“随着国家越来越开放,日子也会越过越红火。”
“以后大家分散在不同城市工作生活很正常。”
“真到了除夕夜,能不能凑齐一桌人都是个问题。”
“或许,旅行过年真的会成为一种新风尚。”
这番话,杨锋说得随意。
毕竟刚经历过那个时代的大浪潮。
他对这种家庭结构的变迁,有着切身的体会。
但在其他人听来,这更像是一种无奈后的妥协。
就在这时,徐静平突然插话道。
“锋哥,蜜姐。”
“要不今年你们来我们家过春节吧!”
“听说锋哥做饭手艺一流。”
“我尝过他做的果脯糖,味道好极了。”
“早就馋您做的其他菜了。”
“特别是那道叫花鸡!”
此言一出,房间里的氛围微妙了起来。
年轻一辈还没什么感觉。
但陈雪茹和徐慧真两位长辈,脸上的表情却变得相当古怪。
尤其是徐慧真。
听着闺女这话,她心里忍不住叹气。
我的傻孩子,你想什么呢?
人家又不是自家人,哪有你这样随便邀请客人回家过年的道理?
哪怕是亲戚,也就是去串个门。
哪有把外人当亲人留宿过年的习俗?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带女婿回门呢。”
静 音落下。
徐静理在旁边后背一凉。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她心里直打鼓:
“这小丫头片子,该不会对锋哥动真格了吧?”
杨锋敏锐地捕捉到了徐慧真脸上的微妙神情。
那纠结劲儿,都快溢出来了。
他心里清楚,这丫头嘴硬心软,肯定不好当面驳静平的面子。
于是笑着接话:
“这事儿以后再说。”
“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月,变数太大,到时候看情况定。”
角落里的侯魁觉得有些尴尬。
刚才的焦点全在杨锋身上。
堂堂七尺男儿,被晾在一边,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趁着话题稍歇,他赶紧找补:
“今年过年,我可能得去白头鹰过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
侯魁扬起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我爸之前就跟我有过沟通,盼着我过去陪他过年。”
“跟你们透个底,那边华人多得很,还有专门的唐人街。”
“满大街都是同胞,过年那股传统味儿,比国内还足。”
“听说还要舞狮子闹腾呢。”
“所以我打算去看看。”
侯魁这份得意并非没来由。
眼下这个年代,出国办手续难如登天。
能走得出国的,那是多少人眼红羡慕的存在。
尤其是白头鹰,更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圣地。
果然。
听到这话。
其他人眼中都流露出惊叹的神色。
然而,一旁的陈雪茹却乐不起来了。
她伸手在侯魁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
“你这没良心的玩意儿,就想着往你爸那儿跑。”
“把你亲妈一个人扔家里!”
“你就这么开心?”
说到这儿。
陈雪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要是侯魁真去了国外。
那偌大的家里,不就剩她孤零零一个人了?
想到这画面。
陈雪茹下意识看向杨锋。
谁知刚对视上。
正好撞进杨锋和徐慧真两道目光里。
陈雪茹心头一跳,顿时有些心虚。
但紧接着。
那个旖旎的画面再次浮现脑海。
她心底竟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
恨不得一脚把侯魁踹飞,让他立刻滚去白头鹰。
“妈!”
侯魁一脸委屈:
“这事儿我之前跟您提过,当时您也点头了啊。”
“您要是不乐意,我就留下陪您好了。”
“反正我爸那边早就续弦了,找个后妈伺候他也挺好。”
“不行!”
侯魁话音未落。
陈雪茹反应极快,连忙拒绝。
可她也意识到,自己这拒绝得太生硬、太明显了。
她干咳两声,强行圆场:
“你还是去吧。”
“你现在也是厂长身份,过年期间应酬多,忙着拜访客户。”
“根本没空管你,更没空给你做饭。”
“滚回你爸那儿去,别在这儿碍眼。”
“妈!”
侯魁乐了。
刚才那话也就是客套两句,真当回事他还不至于。
徐静平紧接着搭茬:
“锋哥,你现在手里攥着好几家厂子吧?肯定忙坏了吧?”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着股探究劲儿:
“顺便问问,你现在到底盘下了哪些产业啊?”
这问题抛出来,屋里几个姑娘目光齐刷刷聚到杨锋身上,八卦之火蹭蹭往上冒。
杨锋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多少。”
“跟陈姐合伙搞了个服装厂。”
“我自己折腾了个取暖器厂,顺手还兼着轧钢厂的厂长职务。”
“剩下的,就剩个修修补补的小铺子。”
这话听着轻巧,落地却震人。
旁边几人瞳孔 。
之前还没细想,现在一捋逻辑,好家伙,身兼数职不是吹出来的!
大家心里都门儿清,那些创汇的大单子,全是在他自己厂子里跑的。
这身价,估摸着已经高得吓人。
徐静平忍不住惊呼:
“锋哥,你也太牛了。”
一旁的徐静理余光扫过妹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今晚这丫头话痨得离谱,夸杨锋厉害都成了口头禅,那副花痴样简直藏不住。
不行,必须得抢占了!
徐静理在心里暗暗较劲。
一直没吭声的秦水烟,此时突然开了口。
她视线看似落在桌面,实则余光一直锁死旁边的徐慧真:
“峰哥,你那快餐店计划也没落下吧?试菜阶段早就过了。”
“做出来的东西味道确实正。”
“要不趁年前把店支棱起来?”
她语速放缓,带着几分试探:
“过年期间人流大,正好赶这波热度。”
这番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