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
京市。
南锣九巷。
红星院落的深处。
“哥,开饭。”
细若蚊蝇的嗓音,硬生生将杨锋从思绪中拽回现实。
他抬眼。
那张脸,熟悉得让人心惊,却又透着股诡异的陌生感。
即便盯着看了大半天,这种穿越时空的荒谬感依旧没消退半分。
眼前站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
眉眼间还带着稚气,却已出落得水灵。
这正是他离家当兵时,那个才十二岁的小尾巴。
如今,已是高中生。
许久未见,确实生疏了不少。
可这五官轮廓……
杨锋心里咯噔一下。
简直和他前世记忆里的那位顶流女星,像到了骨子里。
巧的是。
名字也撞车。
站在面前的少女,叫杨蜜。
离谱到家了!
杨锋刚从前线回来,身上硝烟味还没散尽。
十年前,他穿成了这个《情满四合院》世界的一员。
穿越节点很尴尬——正处在去部队的路上。
那时他刚高中毕业。
按理说,家里有个妹妹,大概率是要下乡插队的。
但他爸是烈士,这层身份就是护身符。
前身钻了空子,托关系进了部队。
谁承想,半道上魂儿换了人。
不过运气不错,入伍不久就碰上了南边那场仗。
杨锋成了尖刀连的兵。
更绝的是,穿越自带外挂——国术大宗师境界。
在那些血肉磨坊般的丛林里,他靠着一手神鬼莫测的身法,硬生生爬上了连长位置。
直到战争尾声。
白头鹰不讲武德,直接火炮洗地。
那一刻杨锋才懂。
所谓的高手,在绝对火力面前,也就是块稍微硬点的肉。
哪怕他练到了金刚不坏,有了危险预知。
在那种饱和式轰炸下,能躲过一死已属万幸。
尖刀连没有退路。
最后一战,炮火覆盖数次。
百十号兄弟,活下来的不到十个。
仗打完了。
杨锋递交复员申请,回了京市。
下午刚到院门口。
前身那老妈,早在一年前就病故了。
他在前线消息闭塞,压根不知道这事儿。
此刻,杨蜜在一旁看着。
总觉得眼前这位哥哥变了。
那种久经沙场、凝若实质的压迫感,让她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这一细微反应,瞬间被杨锋捕捉。
他心知肚明。
硝烟味还没散尽。
那些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日子,成了杨锋骨子里的烙印。
枕着弹片睡,听着炮火醒。
能扛到现在没疯,他自认是个硬茬。
可那股子从战场带回来的煞气,偶尔还是会不受控地往外冒。
蜜显然被这气场震慑住了,眼神有些发直。
杨锋嘴角微扬,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怕什么?”
“以后别叫哥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走,吃饭去。”
这丫头并非亲生。
那是 年月,前身的母亲心善,从路边捡回的孤儿。
那时候饿殍遍野,多张嘴就是多一份死罪。
弃婴不少,杨蜜是其中之一。
养母常打趣,说等长大了让蜜给小锋当媳妇。
那时孩童无心,只当玩笑。
如今二人皆已成年,这话自然烂在肚子里。
只是看着眼前这个身形魁梧、眉眼英挺的男人。
儿时模糊的记忆与现实的冲击交织。
杨蜜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烫得厉害。
杨锋浑然不觉。
他径直走向餐桌。
桌上寒酸得可怜。
四个黑乎乎的菜窝头,一盘青椒炒鸡蛋。
杨锋心里清楚。
若不是自己突然归来,这盘鸡蛋根本轮不到妹妹动筷子。
“开饭。”
他低声招呼。
刚要坐下,眉头却骤然紧锁。
目光如鹰隼般射向门口。
杨蜜虽然低着头,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哥哥。
这一下午,她像坐针毡。
哥回来了,熟悉又陌生。
儿时的片段在脑海里乱撞,搅得心神不宁。
此刻见杨锋盯着门口。
她也下意识抬眼望去。
吱呀一声。
院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女人衣着土气,却掩不住几分成熟的风韵。
杨锋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秦淮茹。
穿越之初,前身记忆涌入脑海。
他知道自己身处《情满四合院》的世界。
那时正值入伍前夕,归心似箭。
他只来得及写信叮嘱家人,提防院里那群披着 的畜生。
后来南下作战,通讯中断。
再后来,生死茫茫。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碰到了这张脸。
推开院门的那刻,丧钟的余音还在耳边回荡。
母亲走了。
这个事实像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进杨锋的心口。
他刚迈进正屋门槛,就撞见秦淮茹那张堆满笑意的脸。
女人站在门口,目光在杨锋身上扫了一圈,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谁能想到,那个曾经瘦弱的小子,如今竟长成了这般模样?
其实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下午刚进门,傍晚全院的人都知道了。
秦淮茹也是急着来探口风,脚步虚浮地凑上前。
她眼珠子转了转,语气熟稔得像多年邻居:
“小杨啊,几年不见,真出息了。”
“对了,之前你说过的,家里有空房是吧?”
“要不现在收拾一下,让棒梗搬过去住几天?”
杨锋眉头微挑。
这算盘打得,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响。
他侧过身,余光瞥向一旁的杨蜜。
就在秦淮茹推门进来的瞬间,少女的脸色煞白如纸。
此刻对上哥哥审视的目光,她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眼看就要决堤。
杨锋心里跟明镜似的。
秦淮茹这人,最擅长吃相难看。
而妹妹性子软,前阵子独自守着空院,面对贾家的轮番轰炸,早就没了招架之力。
他没接茬,随手掰下一块硬邦邦的窝头,塞进嘴里嚼着。
咀嚼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对杨蜜笑了笑,声音温和:
“慌什么?”
“跟哥说说,怎么回事?”
杨蜜吸了吸鼻子,声音细若蚊蝇:
“哥……是我松口的。”
事情还得从一年前说起。
那时候,母亲还算清醒。
在杨锋走前千叮万嘱,让她防着院里那些个亲戚邻居。
母亲是个明白人,守口如瓶,不站队也不出头。
这几年,日子虽清苦,倒也太平。
直到母亲病重离世。
杨家后院那两间瓦房,就成了贾家眼中的肥肉。
父亲早亡,家里只剩杨蜜一个姑娘家。
孤掌难鸣,四面楚歌。
起初杨蜜死活不肯。
可贾家那些人,三天两头往杨家跑,磨嘴皮子、讲道德 ,甚至哭穷卖惨。
加上杨锋失联一年多,毫无音讯。
杨蜜渐渐动摇了,总觉得兄长可能已经牺牲在边疆。
没了主心骨,防线也就溃散了。
前阵子,棒梗插队回来,贾家住房更紧张。
逼问的力度陡然升级。
杨蜜熬不过去,只能含糊其辞,答应了让他们暂时借住。
谁曾想,这一答应,就是引狼入室。
今天哥哥突然现身,惊喜之下,她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此刻被秦淮茹当面点破,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闯了多大的祸。
看着妹妹惊恐无助的眼神,杨锋心中冷笑。
暂住?
别逗了。
贾家是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
一旦让他们踏进这道门槛,这房子就算易主了。
你想赶他们走?做梦。
他太了解这些人的无赖手段了。
怪不了妹妹。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四合院里,一个柔弱女子,又能撑多久?
前脚易忠海刚带着人往贾家那边凑,后脚傻柱也跟了过去。
院里这些墙头草,一个个精得很。
杨蜜孤身一人硬撑到现在,没被压垮,已经算是命硬。
可如今,她亲哥回来了。
秦淮茹竟然还有脸登门?
真是活久见。
杨锋站在门口,目光如刀,直刺对面那张虚伪的脸。
“秦淮茹,你是瞎了眼吗?”
“没看见我站在这儿?”
“以前家里缺劳力,你们合伙欺负我妹。”
“现在主心骨回来了,你倒敢厚着脸皮来碰瓷?”
“给过脸了是吧?”
字字带刺,毫不留情。
秦淮茹原本还算镇定的表情瞬间僵住,脸色青白交加。
旁边一直瑟瑟发抖的杨蜜,此刻像是找到了靠山。
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
回想这段时间在四合院的遭遇。
贾家母子冷嘲热讽,邻居们指指点点。
那种孤立无援的窒息感,让她几乎崩溃。
但此刻,看着身边高大挺拔的身影。
委屈瞬间决堤。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杨锋注意到了妹妹的异样。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杨蜜的发顶,动作温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别怕。”
“有哥在,天塌不下来。”
杨蜜用力点头,把脸埋进哥哥怀里,无声痛哭。
秦淮茹眼看局势不对,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
她强压下惊慌,故意拔高了嗓门,试图用长辈的身份压人。
“杨锋,你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怎么说话的?”
“我也是你长辈,你就这么没大没小?”
“再说,这事儿是你妹妹自己应承下来的。”
“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她心里憋屈极了。
明明计划好得天衣无缝。
先占了杨家一间房住下。
等以后杨蜜嫁出去,再想办法把另一间房也吞下来。
谁知半路杀出个杨锋。
彻底打乱了他们的算盘。
见秦淮茹还在振振有词,杨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有一个字。
“滚。”
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秦淮茹也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