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峥，真是那块地方？老渔民都讲，那叫海鬼地界，船进去十有**触礁，连浪头都冲不出来。”
“越是凶险，越说明人可能被卷进去了。”
许峥声音没起伏。
“船咱们能开，礁石咱们能躲，眼下最要紧的是——速度降下来，雷达全打开，所有人盯紧了。”
“哥，你去机舱盯着，动力稳住，别猛加油也别猛收。”
“王叔，你带俩人上甲板了望，拿探照灯左右来回照，看到礁石或漂着的东西马上喊。”
“剩下的人，全盯住雷达屏，哪怕芝麻大的光点也别放过。”
“收到！”
所有人立马行动起来，各忙各的。
船速慢慢降下来，像夜里潜行的猎手，贴着海面静悄悄地往前蹭。
探照灯来回晃，白光劈开黑夜，照得一波波浪头清清楚楚。
雷达屏上绿色小点不停跳，显示底下藏着暗礁、浅滩和突出来的石头。
许峥站在舵轮前，眼睛一瞬不离，死死盯着航线，一点点避开雷达上标出的危险区域。
可船刚开到暗流边上，猛地一震！
“哐——”
一股横着来的力量狠狠砸在船侧，整条船猛地往一边歪过去，驾驶舱里好几个人跟着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坏了！暗流！”
老水手扯着嗓子喊。
这是第三个麻烦——强暗流突然冲过来，船身被拽得偏离方向。
船被暗流推着，根本不听舵轮的使唤，直直朝一大片暗礁区冲过去！
雷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越靠越近，全是水下的礁石，一旦撞上，船底破个洞，整船人都得完蛋！
“别慌！”
许峥一声吼，震得驾驶舱嗡嗡响。
他两手猛地使劲，死死压住舵轮，往反方向狠狠**半圈，同时咬牙下令：“哥，半速动力，反向切舵！所有人抓牢固定的东西！”
“收到！”
许阳半点不含糊，一把把动力推杆推到半速。
引擎轰隆声更大了，螺旋桨反向发力，强大的推力跟汹涌的暗流硬怼，船身发出沉闷的嗡鸣，晃得厉害，却硬是顶住暗流稳了下来。
许峥咬紧牙关，手臂青筋暴起，靠着一股狠劲和定力，一点点把船头从暗礁方向拉回正道。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船终于不再偏，慢慢脱离暗流最强的区域，重新回到可控的航线上。
“呼——”
驾驶舱里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好险……差一点就撞上礁石了……”
“许老板，刚那一秒要是没反应过来，咱们就交代了！”
许峥松开舵轮，胳膊有点酸，但脸上还是那副淡定的样子。
“暗流比咱们想的要猛，这说明失踪的船，多半被卷进这片海域深处了。”
他走到雷达前，指着屏上一块相对平静的空白区域。
“那里礁石少，水流平稳，最适合船避风、停靠、下锚。要是人还活着，肯定就在那附近。”
许阳凑过来看了一眼，心里服气得很。
“阿峥，你不但会做生意，连海流、雷达、开船都这么门清，你还有啥不会的？”
许峥淡淡一笑，没多解释。
有些经历，刻在骨头里，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重新握住舵轮，语气稳得像铁。
船体继续前行，目标锁定雷达上的盲区。这次节奏放慢，每一步都求稳，每一米都得仔细排查。
“明白！”
引擎低吼，船身稳稳向前，破开夜浪，驶向那片藏着未知机遇与危险的深海。
甲板上，探照灯来回晃动，光柱劈开黑暗。
驾驶舱内，所有人绷紧神经，丝毫不敢走神。
许峥掌着舵，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他盯着前方黑沉沉的水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挺住。
那六个兄弟，一定要挺住。
我们马上就到！
夜色越来越沉，浪头越涌越凶。
远洋渔船发出的光亮，在漆黑海面上像一颗倔强的火星，坚定、不灭，一往无前。
这趟首航，麻烦不断。设备磨合不到位，信号时断时续，水下暗流乱窜，礁石也藏得深。
但许峥明白，这才刚开头。
真正的硬仗，在前面更深的水域里等着。
而他，绝不会退缩。
——
夜色彻底吞噬了海天之间的界限，海面黑得像墨汁，冰冷的水浪翻涌不止。风越刮越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幽灵在暗处念叨。
渔船在波涛间晃动，船体尽管结实，但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面前，还是显得单薄。
许峥紧握着舵轮，手指关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探照灯照亮的水面。
驾驶舱里没人吭声，只有设备滴滴响着，窗外风声呼啸，船底传来阵阵震动。
被上一波暗流折腾过之后，每个人都清楚了。
这趟搜救任务，风险比预想的要大得多。
“阿峥，风又大了，差不多七级了。”
许阳看着测风仪，脸色不太好看。
“浪高快两米，再往里走，估计要碰上大浪区。”
许峥点点头，目光依然锁在海面上。
“风越猛，洋流就越乱。失踪的那艘勘探船，很可能是被卷到偏僻角落去了。我们不能停，但得比之前更留神。”
话音刚落，船体猛地往下一沉，紧接着又被大浪狠狠托起！
“砰——哗啦！”
巨浪拍在驾驶舱的玻璃窗上，整块玻璃被海水糊住，视线瞬间全断！
“什么都看不见了！”
有船员忍不住喊出声。
狂风大浪堵了窗，彻底失去视觉。
在这深夜的远洋里，看不到海面，等于瞎子在悬崖边走路，随时可能撞上礁石、搁浅，甚至翻船！
“稳住！”
许峥吼了一声，稳住局面，“手动刮窗！左边舷窗，用热水管预热，动作快点！”
驾驶舱的挡风玻璃上装着一套简易除水系统，只是船上的人谁也没用过。许峥一嗓子喊出来，大伙儿立马回过神。
许阳拽过那根红色软管，拧开阀门，温水哗地浇在玻璃上。有人拿着刮板跟着刷了几下，几秒钟功夫，海水被刮得干干净净，视线一下子敞亮了。
可这亮还没维持两秒，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右舷前方不到一百米，黑压压一片礁石露出水面，浪头砸上去，炸起好几米高的白沫。那些尖尖角角藏在浪花底下，像张着大嘴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暗礁群！”
“转舵！快转！”
水手们的脸全白了。
许峥眼神一沉，双臂猛地较劲，把舵轮往左一口气拧到底。
“铛——嗡——”
船身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船头硬是别过去三十度，整个船体擦着暗礁边缘滑过去。船底跟礁石顶端的距离，怕是连一米都不到。
巨浪又是一个拍过来，船身猛地一歪。甲板上的人死死抓着栏杆，才没被甩进海里。
总算是捡回一条命。
“呼……”
“老天爷，差一丁点就交代在这儿了。”
所有人后背湿得透透的，那不是海水，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