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晨光顺着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直挺挺地照在火炕上。
林毅猛地睁开眼睛,身上没有半点刚刚睡醒的慵懒困倦,那股子昨晚老参甲鱼汤补出来的邪火在血管里无处发泄,涨得他浑身的骨头缝都隐隐作痒。
他看了看左右两侧睡得正沉的苏晓月和沈佳宜,女人们的呼吸匀称绵长,脸颊上还透着昨夜被折腾出的淡淡红晕。
林毅没有吵醒她们,掀开被角翻身下炕,极其利索地套上那件藏青色的劳动布大褂,趿拉着皮靴走出了堂屋。
院子里的空气带着泥土化冻的湿润气息,吸进肺里极其清爽。
大壮正光着膀子在水井台边上拿凉水洗脸,听见脚步声回过头,一双牛眼瞪得溜圆。
“哥,你咋起这么早?这天刚亮堂没多会儿呢,后山那边的大雾还没散干净呢。”大壮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去柴房把那套最大的生铁铧犁扛出来,再去草棚里把大黄套上,今天必须把村东头剩下的那四百亩黑土地全给翻个底朝天。”林毅走到水盆边胡乱洗了把脸,身上的力气多得快要把衣服给撑破了。
大壮一听要翻那四百亩地,惊得差点没把手里的湿毛巾掉在青石板上。
“哥,那可是四百亩连成片的老黑土啊!公社那几台履带拖拉机干上一个星期都不一定能犁完,咱们就牵着大黄去,它这一天跑下来非得累吐白沫不可!”
“它这几天在草棚里天天吃着精细料喝着紫玉泉水,身上早攒足了膘,再不去地里出出汗,那一身的牛脾气就要憋出病来了。”林毅没多费口舌,大步走到草棚边上。
大黄牛听见主人的动静,慢慢吞吞地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清晨的微光下宛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它极其嫌弃地看了大壮手里那副沉重的生铁铧犁一眼,打了个震天响的响鼻,那意思显然是看不上这种粗鄙的农活。
林毅伸手在它那泛着暗金光泽的粗壮牛角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少在这儿磨洋工,晚上回来给你单独加一盆拌了泉水的精细黑豆,去把地头翻平整了。”
这头通了人性的变异巨兽哪里敢在林毅面前尥蹶子,老老实实地低下头,任由大壮把那副少说也有两百斤重的生铁套包极其费力地卡在宽厚的牛脖颈上。
林毅没让大壮跟着下地,这憨汉子要是跟在牛屁股后头跑,估计不到半天就得累趴在田埂上。
太阳慢慢越过东边那道长长的土岭子,把整片下河村的黑土地照得透亮。
这片地是村里土质最好的一块,一抓一把油的黑土常年沤着腐叶,表面虽然干了,底下却湿黏得很。
村里那几个起大早出来拾粪的老汉,正蹲在地头上抽旱烟,一眼瞅见林毅牵着那头体型大得离谱的黄牛走过来,赶紧站起身让道。
“林村长起这么大早啊!这地底下还带着冻圈呢,这会儿下铧犁恐怕得把牛累坏了。”王老汉敲了敲烟袋锅子,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林毅没接话茬,他走到田地最中间那一垄开端,把手里的粗麻绳猛地一抖。
“大黄,走直线,一气犁到头!”
大黄牛前蹄在湿润的黑土里死死扎下,整个身子重心瞬间下压,四条粗壮的牛腿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力量。
伴随着一声低沉得仿佛能震裂地皮的长哞。
“哞——!”
那把深扎在地下两尺多的生铁大铧犁,就像是一把切豆腐的热刀子,硬生生切开了那些带着冰茬的湿黏黑土。
大黄牛根本没有寻常耕牛那种吃力缓慢的步态,它迈开四蹄,在黑土地上竟然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狂奔起来!
油光发亮的大块黑土顺着铁犁向两边疯狂翻滚倾泻,泥土被翻开时发出的沉闷撕裂声连绵不绝。
林毅两手稳稳把住犁把子,双腿借着灵泉水改造过的神力,竟然能在这种狂飙的速度下亦步亦趋地跟在大黄牛身后,硬是把那一垄垄的直线犁得连一寸偏斜都没有。
地头边上抽烟的那几个老汉彻底看傻了眼,张着缺牙的嘴巴,半天没喘匀气。
“我的那个活祖宗哎!这哪里是在翻地,这特么是一辆开了足马力的大火车在地里狂奔啊!”王老汉手里的旱烟袋吧嗒一声掉在土窝子里,连连揉着自己的老花眼。
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一大片足有五十亩的黑土地,就被这疯狂的一人一牛翻得平平整整,土块均匀碎裂,散发着一股子极度肥沃的泥土腥香。
这效率,莫说是公社的拖拉机,就是把全县的牛马全拉到这一块地里,也比不上大黄这一路横冲直撞的狂暴推进。
中午时分,日头最毒的时候。
庄园前院里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狗叫声和什么东西在地上扑腾的动静。
安安正在院子里给那只刚收编的野山猫编草环,那野山猫突然警觉地竖起两只尖耳朵,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墙角的那一溜柴火垛。
“喵呜——”
野山猫四肢紧绷,身子像弹簧一样猛地窜了出去,极其精准地钻进柴堆深处,紧接着就是一阵极其微弱的老鼠惨叫声。
不到半分钟的功夫,野山猫嘴里叼着一只足有成年男人鞋底子那么大的硕大山耗子,迈着极其骄傲的步子走回到安安脚边,把那只已经被咬断了脖子的死老鼠扔在青石板上,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安安的小红皮靴。
“哇!这花猫还会抓这么大的坏老鼠!比刘小胖的弹弓厉害多啦!”
安安兴奋地拍着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半干的野猪肉条,大方地扔在野山猫面前算作奖赏。
这只曾经在老林子里称王称霸的野兽,此刻为了这块散发着微弱灵气香味的肉条,极其没出息地摇起了尾巴。
就在小娃娃在院子里逗着野山猫玩的时候。
一辆挂着省城通行牌照的绿色吉普车,碾着村道上刚刚化开的泥水,停在了西坡庄园的大铁门外。
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中年干事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手里夹着个黑色公文包,急匆匆地走到大门口敲响了铜环。
“请问林毅林老板是在这院里住着吗?省城那边出了点加急的状况,陈老亲自发话让我务必把这份信面交到林老板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