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们今天为啥非要进山采药？”
云雾缠山的密林里，两道瘦小身影踩着腐叶往上攀爬。开口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眼珠子还在往山下镇子的方向瞟，一脸不甘心。
“侯老爷家的侯军，还有那位仙人姑奶奶，我们不去凑个热闹看看吗？”叶小二扒拉着挡路的树枝，嘟囔道：“我们就看一眼，又不耽误来山里采药材。”
走在前面的少年身形消瘦，脊背却挺得笔直，侧脸被林间漏下的光打得棱角分明，他是哥哥叶不凡。
“看？看能当饭吃？”叶不凡头都没回。
“嗯，是不能当饭吃。”身后的叶小二连忙点头，可还是忍不住嘀咕：“可那位仙人姑奶奶，真的跟画里走下来的神仙姐姐一模一样，太好看了……”
“你懂个屁！”
叶不凡骤然顿步，回头瞪了弟弟一眼，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人家是修仙的，高高在上，再好看，能填咱们家空空的米缸？能让娘不用天天去侯家浆洗衣服？还有侯军那狗东西，仗着家里五百年前的二叔在修仙门派当管事，修了点破仙法，就真把自己当人上人了？”
“哥，你可不敢乱说！”叶小二吓得脸都白了，慌忙左右张望，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那可是修仙者，咱们凡人见了得恭恭敬敬叫一声仙人老爷，仙人姑奶奶！”
“哼！”叶不凡鼻孔里重重冷哼一声：“他也就是投了个好胎，仗着仙门关系作威作福。真论起来，跟我们这些凡人本就不是一路人，你跑去看他们，是想舔人家肥屁股，还是想巴着人家赏口饭吃？”
“不是不是哥！我就是单纯想看神仙姐姐！”叶小二急得摆手，满脸通红。
叶家兄弟本是侯家镇上的寻常人家，世代守着几亩薄田度日，闲暇的时候，就进云雾山打猎、挖草药换钱，勉强糊口。日子穷得叮当响，却也安稳，直到侯家带回了那位修仙姑奶奶，整个镇子都疯了。
“哥，你都十八了，咋还不找媳妇？难道你也想娶一位跟姑奶奶一样好看的仙女？”
叶小二天生话多，一路絮絮叨叨没个停。
“唉！我们家太穷了。”叶不凡目光扫过四周，仔细辨认着草丛里的草药，语气平淡却藏着不甘，“娘托了好几个媒婆说亲，人家一打听咱们家的家底，转头就拒了。我多挖点药材，多打些猎物，攒下钱，先给你讨上媳妇。”
“嘿嘿嘿，我还以为哥是想娶仙女呢。”叶小二嘿嘿一笑，“哥以后肯定能娶到跟姑奶奶一样好看的仙女！”
兄弟二人说说走走，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断崖边。崖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风一吹，寒气直往上冒。
“我听镇上的老辈说，越是珍稀的药材，越长在人迹罕至的险地。”叶不凡盯着崖壁，眼神坚定，“今天我就下到这山崖底下找找，要是能挖到上年份的好药，娘以后就不用再看侯家脸色，不用给他们洗衣做工受气！”
他二话不说，抽出腰间别着的药锄，咔咔砍断一些粗壮藤蔓，再一根接一根拧在一起，编成一条长绳。
“哥！娘说了，千万不能下云雾山的悬崖，底下有修炼成精的妖怪，会吃人的！”叶小二吓得拉住他，脸色发白。
“妖怪？”叶不凡嗤笑一声，故意逗他，“听说有些妖精长得跟神仙姑奶奶一样漂亮，看一眼就移不开眼，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想不想见见？”
这话一出，叶小二瞬间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别发呆，赶紧过来帮忙！”叶不凡呵斥一声，“神仙姑奶奶你就别妄想了，咱们是癞蛤蟆，就别惦记天鹅肉。”他将藤蔓牢牢捆在崖边老树上，攥了攥绳身，深吸一口气，顺着藤蔓往下滑。
“哥，你千万小心！”叶小二趴在崖边，声音都在发颤。
“富贵险中求！”叶不凡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翻涌的云雾，只觉头晕目眩，可一想到母亲瘦弱的身影、家里空空的米缸，咬牙压下恐惧，战战兢兢往下挪动。
“咦？好几十年的何首乌！”
下滑片刻，叶不凡眼睛骤然一亮，崖壁缝隙里，一株叶片肥厚、根茎饱满的何首乌赫然在目，一看便有不少年份。
“还有金钱草！这么大的株形，至少上百年份！”
他心中狂喜，果然，珍稀药材都藏在这常人不敢踏足的绝境。他一边伸手采挖，一边往背篓里塞。
“砰——！砰——！砰——！”
就在此时，断崖更深处，突然传来几声沉闷异响，像是重物落地，又像是什么东西碰撞。
叶不凡心头一紧，抬头往下望去，可云雾太厚，什么都看不见。他又抬头看向上方，崖顶早已没了踪影，竟不知自己已经下滑了多深。
“藤蔓快到尽头了，力气也快耗光了，再往旁边找找就上去。”叶不凡嘀咕一句，抓着藤蔓往侧面横移。
“啊——师弟，我被咬了！”
下方骤然传来一声惊呼，声音娇柔，却带着极致的痛苦。
“师弟，快救我，这蛇毒太烈，我半边身子都麻了！”
有人？
叶不凡浑身一僵，这悬崖峭壁，除了自己居然还有别人？听起来，还是两个修仙老爷和姑奶奶？
“师姐，你撑住，我立刻回去请白弄影师姐！”
话音未落，正低头的叶不凡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飞天遁地！
仙人！这是真正的仙人！
叶不凡吓得心脏狂跳，双腿发软。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身后便传来一阵诡异异响，紧接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面而来，直冲鼻腔，引得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不好！是毒蛇！
叶不凡瞬间反应过来，结合刚才的对话，心头咯噔一下，脸色惨白。那位修仙姑奶奶，怕是被毒蛇袭击了！
他不敢耽搁，抓起药锄往背篓里一扔，手脚并用疯了一般往上爬。
“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在此窥探？”
那冲天而起的身影眼角余光瞥见半山腰慌乱攀爬的叶不凡，眼神瞬间冷厉如刀。那人根本不问缘由，脚在崖壁上一点，身形骤然升至叶不凡上方，抬脚狠狠一踹——
咔嚓！
承载着叶不凡全部希望的藤蔓，应声断裂！
“啊——！”
叶不凡发出一声凄厉惨叫，身体瞬间失去支撑，如同断线风筝一般，朝着云雾深处急速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死亡的恐惧攥紧他的心脏。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下一秒，砰的一声，他重重砸在一处柔软又坚韧的地方。
叶不凡艰难睁眼，喜出望外——身下竟是一棵扎根在崖壁缝隙中的千年古松，枝繁叶茂，硬生生接住了他。
“感谢苍天！感谢祖宗保佑！”
他双手合十，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浑身都在发抖。
可下一秒，一股巨力骤然缠上他的身体，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被狠狠拽向一旁，紧接着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是哪里？”
叶不凡狼狈爬起，环顾四周。山洞阴暗干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与浓烈的腥甜毒气。
下一刻，他的目光僵在洞壁处。
洞壁斜靠着一道身影，一袭粉衣轻纱，发丝微乱，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正是侯军从仙门带回、让整个镇子疯狂的那位修仙姑奶奶！
好漂亮！
叶不凡瞳孔骤缩，震惊到极致。
而就在此时，胳膊传来一阵尖锐剧痛！他猛地扭头，只见一条手臂粗细、色彩斑斓的剧毒毒蛇，正死死咬在他的小臂上，毒牙深深嵌入皮肉，黑绿色的毒液疯狂注入！
“死了……我这次真的死定了！”
叶不凡心头一片绝望。连修仙的姑奶奶都被毒翻在此，他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中了此等剧毒，哪里还有活路？
“有毒物的地方…，必然有解药…”
叶不凡连忙寻找起来，只是剧毒迅速蔓延，浑身燥热难耐，气血翻涌，意识渐渐模糊。
“我好热…师弟…我好难受…”他看向一边的仙女姑奶奶因蛇毒发作，痛苦地抓扯着身上轻薄衣衫，媚态横生，却毫无反抗之力。
燥热、混乱、绝望与本能交织，山洞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
一个时辰后。
噗嗤——！
一道冰冷利剑，毫无征兆、毫不留情，狠狠穿进了叶不凡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轻纱，也染红了仙女姑奶奶冰冷的眼神。
“该死的凡人，你竟敢辱我修仙之身，今日必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