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消失的位置,只剩下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空间波动,在片刻后也消散的无影无踪。
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大手,竟是在秘境中抓了一个空。
它在半空中停顿片刻,似乎在感应着什么,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秘境深处,那崩塌的大地上。
巨大的掌印深坑里,隐约还残留着敖昆微弱的龙吟。
黄老本欲就此收手。
可转念一想,这头血龙乃是血龙王之子,行事狠辣,留着终是祸患,索性一并处置干净了事。
于是,他那探入秘境的金色大手非但没有收回,反而五指一拢,猛地朝那巨大的掌印深坑中探去。
下一瞬,一声夹杂着凄厉的不甘龙吟,自秘境深处炸响。
那头被镇压得几乎丢了半条命的血龙敖昆,竟被黄老硬生生从深坑中连根拔起,强行抓出了秘境。
此刻的敖昆,哪里还有半分血龙王之子的威严。
身上的龙鳞破破烂烂,浑身沾满了鲜血,口中不住的哀声求饶:
“前辈饶命,晚辈再也不敢了,求前辈大发慈悲,放晚辈一条生路!”
黄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丢下一句:
“现在后悔了?晚了!”
话音未落,那只金色大手骤然合拢,化作一方金色囚笼,将敖昆连同一身龙气尽数封死其中。
黄老随手一抖。
那方金色囚笼便被他收进腰间一只灰扑扑的口袋里,鼓鼓囊囊挂在那里,仿佛只是揣了件寻常物件。
自始至终,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似方才不过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蝼蚁。
直到此刻,
他那一身深不见底的修为,才真正在众人面前显露出了冰山一角。
那是连在场几位元婴修士连仰望都无法理解的高度。
撕裂的苍穹在他身前缓缓愈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黄老佝偻的身影,就这么静静站在伏龙山秘境的入口前方。
他遥遥望着光门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言语。
本想着趁着这次出手,跟路阳这小子讲讲他的身份,顺便再把他收入门下,却不曾想出了这种变故......
这下好了。
路阳直接被传送走了,这小子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自己来救他了!
回想起刚才的画面,黄老眼中浮现出了复杂到极点的神色。
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担忧。
那个女娃娃整出来的传送阵,连他都无法推算出传送点到底在哪里。
路阳那小子,被传送到了何处?
等待他的,又将会是什么?
黄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与此同时。
当那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大手缓缓从秘境入口中收回,那股让天地为之失色的威压终于缓缓退去。
那些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的各宗门长老们,此刻终于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身来。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浑身早已被冷汗所浸透。
看向那片重新恢复了平静的秘境入口的眼神,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敬畏与骇然。
他们只看到黄老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从空中降下,无视了伏龙山秘境的规则,轻易撕开了入口,将那足以让两位元婴大能都束手无策的屏障视若无物的金色大手。
然后,秘境之内,便传来了天崩地裂般的恐怖震动。
虽然他们看不真切,
但光是从入口处逸散出的能量余波,就足以让他们这些金丹、元婴修士感到心神震颤。
紧接着,那只金色大手再度探出,竟是活生生从秘境深处抓出一头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巨龙!
那头巨龙残存的凶戾气息,此刻尚未散尽,在场几位元婴修士齐齐变了脸色。
“不对,这头血龙的气息,分明不在老夫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此等化形大妖,竟被那位前辈翻手之间镇压擒拿了?!”
现场的几个元婴修士只觉喉咙发紧,后背霎时渗出一层冷汗。
若换作他们出手,怕是要和敖昆陷入苦战。
可那位东圣之龙却轻描淡写地将其收入了腰间一只乾坤袋中。
堂堂化形大妖,放到北地足可横行一方,竟被人家像逮鸡崽子似的囚禁起来,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一下,秘境之外彻底炸了锅。
“这...就是东圣之龙吗......”
白月莹喃喃自语道。
她那张清冷的俏脸上,此刻也只剩下震撼。
她终于明白,自己与那种传说中的存在之间,差距到底有多大。
那完全是生命层次上的鸿沟。
她甚至根本看不出对方的修为,就仿佛是蝼蚁在仰望人类一样。
“结束了吗......”何老看着那片平静的涟幕,声音干涩。
“应该是吧,东圣之龙前辈出手,想必秘境中的祸乱已经被平定了。”
众位长老的心中,既感到庆幸,又感到一种更深沉的无力。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
他们这些所谓的北地大能,与路边的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不对啊,路阳呢?”
“还有清风宗的其他弟子呢?”
清风宗的八长老,此刻最关心的还是路阳的安危。
这个问题,
也问出了现场其他修士的心声。
那位恐怖存在出手,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清场?
他们那些被困在秘境中的弟子,这会儿到底是生是死?
尤其是那个引动了这一切变故,被“东圣之龙”亲自点名要保下的路阳,他现在又在何方?
是被那位前辈带走了,还是......
八长老心中慌乱,硬着头皮快步上前,向黄老拱手一礼:
“黄老,不知路阳现在身在何处?”
黄老轻叹了一声,摇摇头道:
“那小子,方才被一个女娃娃开启的远古传送阵强行送走了,被传送到了一处未知之地。”
“阵法坐标极其古怪,连老夫一时也难以推算出具体方位......”
“不过你们大可放心,只要他在外面闹出动静,老夫收到消息,便会第一时间赶过去将他接回宗门。”
黄老负手而立,面上不显,心中却泛起万千波澜。
他回想起一路见证路阳成长的过程,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犹记得那小子刚入宗时,测出个黄阶下品的灵根,使得现场不少修士都心生疑虑,怀疑六长老看走了眼。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不被人看好的少年,却在收徒大典上不声不响的登顶百级长阶,甚至引动了传说中的五彩天梯。
后来,这小子在藏经阁的表现更是邪门了。
明明只有黄阶下品灵根,却只用半个月就吃透了多部黄阶功法。
非但如此,他还能反手推演,把宗门里那些传了不知多少年的功法,生生给改进了一遍。
再往后,这小子更是在阴阳淬体的时候引动万里阴阳鱼异象,闹得整个北地都翻了天。
甚至有圣地听闻消息,专程派了接引使者来找他。
桩桩件件,哪一件拎出来,都足以证明路阳是世所罕见、万年难遇的顶级天骄。
这样的苗子,他在清风宗蛰伏许久,好不容易才等来一个。
他早就盘算好了。
等此番事了就把路阳收作自己的关门弟子,再带他回去认认师门。
这关门弟子一事他是铁了心的,谁也别想跟他抢。
就是小孟回来了也不行。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苗子成了型,他绝不允许路阳在外面出任何差池。
谁要是敢伤他看中的传人一根汗毛,哪怕对方逃到天涯海角,躲进十八层地府,他也绝不会轻饶。
他虽然隐居多年,可若是真动了肝火,当年敢孤身杀上九天圣地的那份霸气,他可是一分没丢......
黄老想到此处,不由轻哼一声。
至于有些圣地,要是敢打路阳的主意,或者趁他不在时抢人......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似是无意地扫过玄阴宗的白月莹。
感受到那道扫来的目光,白月莹身子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把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黄老什么也没说。
可就是这什么也没说才最让人心底发寒。
他活了这么久的年月,圣地那点弯弯绕绕的算盘,他比谁都清楚。
这些所谓的名门圣地,见了好苗子就伸爪子,什么清坛圣地、东玄圣地,全都一个德行。
“行了,先带其他人回去吧......”
黄老抬起右手,对着那道空间涟幕随意一挥。
伏龙山秘境那坚不可摧的屏障,在他面前就如不存在一般破开。
大手探入虚空,横扫秘境。
下一刻,光芒闪动。
还停在伏龙山秘境各个角落的清风宗弟子,全被他一股脑捞了出来,一个接一个跌落在空地上。
这些清风宗弟子们惊魂未定。
他们原本还藏在秘境中的角落,却不曾想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一股神秘力量卷走,再睁开眼就来到了伏龙山秘境之外。
当这些弟子抬头看到前方站着的人时,有几个人忽然愣住了。
“诶,这不是藏经阁的老头吗?”
“怎么说话呢你,这位前辈明摆着是大能啊,要不怎么能一挥手就把我们全救出来了?”
“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原来我们清风宗还藏着这等大能!”
那些被抓出来的清风宗弟子们低声议论着,神情惊骇不已。
黄老懒得解释这些事,拂袖便要带众人离开。
这时,朱墩墩从地上爬起。
四处张望一圈,发现人群里没有路阳的影子。
朱墩墩顿时急了,扯起嗓子道:
“前辈,不能走啊,路师兄还没出来呢!”
“路师兄为了掩护大伙,一个人在秘境里断后,您老神通广大,一定要把路师兄也一并带上!”
“要是他不出来,那我也不走了,我要回秘境里跟路师兄同生共死!”
其他几个清风宗弟子也跟着吆喝起来,执意要等路阳。
黄老无奈,只能解释道:
“行了,别嚎了。”
“路阳那小子被传送去了别处,已经不在秘境里了,不然你们以为我为啥没把他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