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那句“改天去捧场”，林辰转头就抛到了脑后。
这种场面话，他上辈子在链家摸爬滚打那几年，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客户嘴里的“改天请你吃饭”，等于下辈子再约；“回头给你介绍朋友”，等于别再联系；更别说柳如烟这种情场段位拉满的女生，她嘴里的“改天”，翻译过来就是“永远不会来”。
这三天里，林辰的日子过得舒坦又有章法。每天上午盯着老陈练备料，下午手把手教他炒菜，老陈虽然手笨，但胜在肯下死功夫，简单的家常菜已经能独立上手了。
林辰也没亏待他，直接预支了一个月工资，又甩给他两千块，让他看着给店里添东西，缺啥买啥，不用报备。
把老陈感动得差点当场给他磕一个，干活更是卖命，恨不得吃住都扎在餐馆里。
闲下来的时候，林辰就窝在收银台后面，盯着世界杯的赛程和盘口。
距离那场惊掉全世界下巴的德国7:1血洗巴西，还有十七天，他早就把卡里的钱规划得明明白白，这一把，他要直接从翻到10亿，彻底踩死财富自由的门槛。
所以这天下午，他正站在后厨，手把手教老陈炒回锅肉，嘴里刚喊完“火开大！肉片要煸出油才香！”。
门口的风铃突然叮铃哐当响了一声，紧接着，一个甜得发腻、软得能掐出水的声音，飘进了后厨：
“请问，林辰在吗？”
老陈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差点砸进锅里，油星子溅出来都顾不上，扭头就往传菜口瞟，看完转回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型对着林辰比了句。
“卧槽！”
林辰面不改色地把火一关，随手拿抹布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走出了厨房。
柳如烟就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针织短袖，配一条浅卡其色百褶短裙，露出来的腿又直又白，脚上一双米色凉鞋，脚趾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长发散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微卷，耳垂换了对小香风耳钉，脖子上多了条极细的玫瑰金锁骨链，浑身上下都透着精心打扮过的精致。
整个人站在烟火气十足的小餐馆里，像颗刚剥了壳的荔枝，又白又嫩，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瞬间把店里三桌客人的目光全吸了过去。
林辰一眼就注意到，她手里拎着个印着网红甜品店logo的粉色纸袋，不是空手来的。
“呀，林辰！”柳如烟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笑得眉眼弯弯，快步走了两步，“我可算找到你家店了！这地方也太难找了吧，我跟着导航绕了好几圈呢。”
语气里带着点撒娇式的抱怨，音量控制得刚刚好，刚好让店里所有客人都能听见，又半点不显得吵闹，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
林辰靠在厨房门框上，扫了她一眼：“你怎么来的？”
“打车来的呀，公交车太难等了。”她把碎发拢到耳后，故意露出那只小香风耳钉，目光扫了一圈店里，“你家店比我想象的大好多呢，还这么干净，比我去过的好多家常菜馆都强。”
“找我有事？”林辰不吃她这套捧杀，语气依旧平淡。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啦？”她歪了歪头，把手里的粉色纸袋举到他面前，语气甜得发酥，“喏，给你带的草莓千层，他们家招牌，我排了二十分钟队才买到的呢。”
林辰接过纸袋往里看了一眼，一块切得整整齐齐的千层，透明盒子上还扎着粉色丝带，确实是那家火遍全城的网红店出品，一块就要小一百，不是随便在便利店能买到的东西。
他心里门儿清，这一百块，对一个月生活费不多的柳如烟来说，绝不是随手就能花出去的小钱。
她这笔账算得明白得很——不是一百块换一顿饭，是一百块，换一个接触顶级有钱人的机会，这笔投入产出比，她算得比谁都精。
“谢了。进来坐。”
柳如烟的笑容瞬间又甜了三分，踩着凉鞋哒哒哒地走进来，特意挑了张靠窗、视野最好的桌子坐下。
她小心翼翼地理了理百褶裙的裙摆，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面上——最新款的玫瑰金iphone 5s，套着个软萌的兔子手机壳，细节里全是小心机。
林辰把蛋糕放进收银台后的小冰箱里，给她倒了杯大麦茶端过去。
“谢谢~”她双手接过杯子，指尖故意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凉凉的，带着点刻意的暧昧。
“你忙你的就好，不用管我，我就坐会儿，不打扰你做生意。”
林辰没跟她客气，转身就回了厨房。
老陈正趴在传菜口，脑袋伸得老长往外偷看，被林辰一把拽了回来。
“辰哥！”老陈压低声音，脸都激动红了，“那不是咱们的校花柳如烟吗？
真的是她啊？她怎么跑咱们这破店来了？”
“炒你的菜。”林辰重新开火，锅里凉了的半份回锅肉直接倒进垃圾桶，重新倒油下肉。
肉片在热油里滋啦作响，老陈的眼睛还黏在传菜口，嘴里碎碎念：“我靠，她刚才看你呢！
还有她带的那蛋糕，一块一百多呢！专门给你带的？辰哥，你俩啥时候有情况了？”
林辰翻锅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上辈子他就知道，柳如烟家里条件普通，爸爸开出租，妈妈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生活费撑死一千五。
一百块的蛋糕，够她吃三天的饭，现在却眼睛都不眨地买给他，无非就是赌他这个“有钱人”，能给她带来远超这一百块的回报。
锅里的回锅肉煸出了油，香气瞬间灌满了后厨。林辰颠了两下锅，又顺手炒了个酸辣土豆丝、一个西红柿蛋汤，三个菜两碗米饭，亲自端了出去。
“哇，这么多！”柳如烟看着满桌的菜，立马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崇拜，“都是你亲手做的吗？也太厉害了吧！”
“嗯。尝尝。”
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片回锅肉。肉片入口，她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语气里的惊讶半点不掺假：“好吃！林辰，你这个回锅肉也太绝了吧！
比外面那些川菜馆做的都好吃！肉片切得这么薄，还这么香，你怎么练的呀？”
“练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她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酸辣脆爽，吃得连连点头。
等喝了一口西红柿蛋汤，林辰清楚地看见，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快得几乎看不见，随即又舒展开，笑着说了句“这个汤也好喝，鲜得很”。
林辰心里暗笑。汤是老陈调的味，盐放多了，咸得很。
可就这不到半秒的破绽，她都能完美圆过去，这女的，真是心眼子比筛子还多，滴水不漏，换个普通男生，早就被她哄得晕头转向了。
“你怎么不吃呀？”她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点委屈。
“不饿。”
“骗人。”她拿起另一碗米饭，放在他对面的位置上，还把筷子整整齐齐摆好，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坐下陪我一起吃嘛，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林辰坐了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吃饭，窗外的梧桐树影落在桌面上，晃来晃去。
“林辰，”柳如烟吃了半碗饭，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很，“毕业聚餐那天，你怎么去呀？”
“还没想好。”
“赵磊说他开车，可以顺路接我一起去。”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林辰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尾音轻轻飘着，“但我还没答应他呢。”
最后五个字，咬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林辰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点小把戏，不就是拿赵磊那个富二代来刺激他。
想看看他会不会吃醋，会不会跟赵磊较劲，顺便彰显一下自己多抢手？
可惜啊，赵磊那辆破奥迪，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是，他手腕上这块表，就能买赵磊一辆车，就这，也配拿来跟他比？
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只淡淡回了一个字：“哦。”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握着杯子的手指，瞬间微微收紧了。
这个“哦”字，是她最讨厌的回应，不表态，不接茬，不给她任何可以借力往下走的支点，一拳打在棉花上，半点声响都没有。
但她一点都不慌。今天只是个开始，她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吃完饭，柳如烟抢着就要收拾碗筷，林辰说不用，她已经端着盘子往厨房走了。
老陈正在水池边刷锅，看见柳如烟端着一摞盘子走进来，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放那儿就行，我来。”林辰伸手接了过来。
柳如烟没走，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林辰洗碗。
她的目光从林辰的背影，移到灶台上，再移到墙上那张泛黄的、写着糖醋排骨配比的便签纸上。
“这是你爸爸写的吗？”她轻声问。
“嗯。”
“糖三醋二酱油一。”她一字一句念了出来，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温柔，“你爸爸一定很会做菜，也一定很疼你。”
林辰没接话。
她太懂分寸了——父母双亡是他的伤口，点到为止是关心，追问下去就是冒犯，多一个字都不会说。
她安静地退了出去，回到前厅，拿起手机对着空盘子，找了个窗边的自然光角度，翻来覆去拍了好几张。
“你家菜太好吃了，我要发朋友圈帮你宣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