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盯着地上那滴暗红液体。它顺着石缝慢慢滑动,留下一道油光发亮的痕迹。他蹲下身,手指碰了碰那痕迹,指尖沾上一点黏腻的东西。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立刻皱紧。
这不是血。
这味道他熟悉——灵山供佛的酥合香油混着野兽腥气,被什么东西掺在了一起。他站起身,抬头望向西边。远处青龙山轮廓模糊,山顶有紫雾翻滚,不像云,倒像烧坏的香灰堆在空中。
他抬起手,火眼金睛一睁。视线穿透雾气,看见三尊披袈裟的佛像坐在庙里,百姓跪在地上献油点灯。可那些佛像的手指是蹄形,嘴唇开裂时露出的不是牙,而是弯曲的牛齿。
悟空收眼,冷哼一声:“好大的胆子,敢冒充佛祖。”
他转身跃上高岩,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符。符上已有细纹,此刻正微微震动。他没多看,把符收回怀中,纵身跳下岩石,朝青龙山方向奔去。
半日后,他到了村口。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路边立着新修的庙门,写着“灵佛庙”三个字。门前摆着长桌,上面放满陶罐,里面盛着清亮的油。一个老汉捧着罐子往庙里走,嘴里念叨:“今日供油,来世不苦。”
悟空变作七八岁的小童,蹦跳着跟进去。
庙堂中央坐着三尊巨像,都闭着眼,脸上涂金粉。香炉冒着烟,气味却不对劲——太浓,带着一丝腐脂味。小童绕到侧面,抬头一看,其中一尊佛像眼角裂开,缝隙里透出黄光,像是牛眼里反的光。
他退到门外,身形一闪恢复原样。
“果然是妖。”
他大步走进庙堂,一脚踢翻香炉。火焰扑地而起,三尊佛像同时睁眼。眼睛是竖瞳,泛着绿光。它们从莲台上站起来,袈裟撑破,露出粗壮的牛腿和尖角。地面震颤,三头巨犀低吼一声,转身撞破后墙,冲进山林。
悟空追出庙门,见三犀奔入青龙山深处,钻进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壁涂满油光,连石头都滑不留手。他刚要进去,天空传来破风声。
四道身影落下。
一个是龙头人身,额生独角;一个头顶羊角,双目如炬;一个嘴似狼吻,爪利如刀;最后一个犬首昂立,鼻孔喷白气。他们站定不动,各自看向洞口。
悟空认得他们。
“角木蛟、斗木獬、奎木狼、井木犴,你们也来了?”
角木蛟点头:“我们感应到西方星位紊乱,特来巡查。此地妖气遮天,非寻常精怪。”
斗木獬盯着洞口:“那三犀盗取灵山香油,已犯天条。香油乃清净之物,被其炼为妖丹,污秽神明。”
井木犴鼻子抽动:“油味渗入地脉,整座山都被污染了。”
奎木狼冷笑:“藏得再深,今日也得出来。”
四人不再多言,各自站定方位。角木蛟用角顶地,裂开一道深沟,浊气从地下涌出。斗木獬双眼放光,照出三条地下通道。井木犴前爪刨地,将通道挖通。奎木狼咬断一根横贯山腹的油管,管中断处喷出黑油,落地即燃。
洞内传来怒吼。
三犀冲了出来,身上还挂着油管残片。它们张口喷出黑雾,想遮住视线。角木蛟角尖放出青光,将雾劈开。斗木獬一步上前,目光锁定三犀额头,喝道:“现出本相!”
三犀身体晃动,皮肉扭曲,终于脱去人形,变成三头巨犀。一头角如弯钩,是辟寒;一头鼻喷热气,是辟暑;最后一头尾扫尘灰,是辟尘。
悟空早等在空中,举棒就砸。
金箍棒带着风声落下,逼得三犀后退。它们想逃回洞中,却发现入口已被井木犴用巨石封死。奎木狼绕到背后,一口咬住辟尘后腿,将其掀翻在地。
角木蛟角抵地面,吟诵咒文。大地震动,四根石柱从地下升起,形成四方阵型。斗木獬口中念诀,空中浮现“苍龙锁妖阵”五个大字。四星君各守一角,将三犀困在中央。
悟空飞身而下,一棒打在辟寒头上。辟寒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他又转攻辟暑,棒影翻飞,逼得对方连连后退。最后扑向辟尘,一脚踹中腹部,将其踢进阵心。
三犀挣扎不得,妖力被阵法压制,只能低头喘气。
远处云端,一道金光划破天际。
陆压来了。
他站在空中,手里拿着一把赤红折扇。他没说话,打开扇子,轻轻一扇。
一道金色火焰落下来,悬在三犀头顶。火焰旋转,将三颗黑色妖丹从它们体内吸出。妖丹浮在空中,不断扭动,冒出黑烟。金焰缠绕其上,黑烟被一点点烧尽,化作清光散去。
百姓不知何时聚在山下,仰头看着天空。
陆压提高声音:“看清楚了!你们拜的不是佛,是这三个偷吃香油的畜生!它们假借佛法,骗你们供奉,只为炼化妖丹,延长寿命!”
火焰突然暴涨,映照出一幅画面:三犀躲在庙里,把百姓送来的香油倒入腹中,肚皮鼓胀如球。它们一边喝油一边笑,笑声嘶哑难听。
人群哗然。
有人扔掉手中的香烛,有人跪地痛哭,还有人拿起锄头冲向伪庙,开始拆墙。
火焰熄灭。三颗妖丹只剩透明晶核,再无害处。陆压收起扇子,对悟空说:“留它们一条命,贬为凡兽,放归山林。”
悟空点头。
四木禽星收了阵法。三犀瘫在地上,角断牙缺,妖气全失。它们踉跄站起,互相支撑着走向深山,再也没有回头。
村民自发组织起来,把庙里的假佛像拖出来烧了。香炉砸碎,油罐打翻。有人提议在这儿建个讲经台,请真正的僧人来讲道。
太阳落山时,一切归于平静。
悟空回到山脚,见唐僧师徒已在等候。八戒靠在树边打哈欠,沙僧检查行李是否齐全。三位王子站在一旁,神情安定。
队伍重新整好。
悟空最后看了一眼青龙山。山体依旧,但紫雾已散,天空干净。
他迈步向前。
陆压腾云离去前,只留下一句话:
“西方路上,这种事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