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
林舟觉得这个天花板的花纹,有点眼生。
按理说,作为一个连续加了半个月班、每天只靠冰美式续命的苦逼后端程序员,他现在应该正在自己那间常年不见阳光的出租屋里,盯着发霉的墙角咽下最后一口气,或者是猝死在某个毫无意义的需求文档上。
但他现在躺在一张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大床上。
鼻尖没有外卖的油腻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高级木质香调。
他平静地翻了个身,摸了摸自己的脸。
骨骼分明,鼻梁挺拔,没有常年熬夜爆出来的痘痘,也没有那标志性的黑眼圈。
视线往下,衣服底下隐约还能看出线条分明的腹肌和胸肌。
只是因为刚经历了一场灵魂穿越的剧烈消耗,加上那种仿佛刻在命格里的“世界偏爱”正像个无底洞一样疯狂透支着他的体力,导致林舟眼下已然泛起了一层浓重得像三天没合眼的黑眼圈。
“……谁?”
房间静悄悄的。
林舟坐起身,走到落地镜前。镜子里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青年。
眉眼生得极好,清清冷冷中带着点漫不经心,皮肤白皙,就是透着一股子常年不见太阳,加上被疯狂透支的虚弱感——俗称,战五渣。
脑海中一阵并不算剧烈的刺痛后,一串属于“金在浩”的记忆像自动解压的压缩包一样散开。
首尔,2010年6月。 金在浩,22岁,首尔某野鸡大学休学生。 亲哥金在承,刚盘下了一家濒临破产的拉皮条小经纪公司。
林舟,哦不,现在应该叫金在浩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足足沉默了十秒钟。
然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有传统的惊慌失措,也没有畅快般仰天长啸,更没有什么“我要在这个平行世界称王称霸”的宏大志愿。
作为一个被无休止的KpI和老板大饼榨干了所有精气神的苦逼打工人,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念头是:
“卧槽太好了,明天不用赶早会了。”
只要不用写代码,不用上班,穿成条狗他都愿意。
更何况,这具身体除了一看就不能打架之外,长得确实挺对得起观众的。
就在他准备倒回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他个三天三夜时,房间的门被“砰”地一声一脚踹开了。
“金在浩!你还在睡!赶紧给我起来!”
一个同样顶着两个巨大黑眼圈、头发抓得像鸡窝一样的男人冲了进来。这正是他这具身体的亲哥,金在承。
“哥,”
金在浩眼皮都没抬,像条咸鱼一样瘫在被窝里,“公司要是破产了,你就去天桥底下贴膜吧,别拉上我。我还在长身体。”
“破你个头!”金在承冲过来一把掀开被子,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
“有活儿了!SbS那边新开了一个周末综艺,叫什么Running man。本来没我们什么事的,但他们原定的一个辅助mc突然阑尾炎住院了!我托了三十八层关系,把你塞进去了!”
金在浩愣了一下。
Running man?
他前世唯一一个能在下班后边吃泡面边笑出声的节目?
那个他追了十年的现象级国民综艺?
“算了算了,不要不要,我不去。”金在浩翻了个身,企图抢回被子。
“你们娱乐圈水太深,我这种体力,去那种跑跑跳跳的节目,活不过半集。”
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了。虽然空有一身腹肌胸肌的底子,但是因为穿越后的副作用,现在却是典型的林黛玉体质,跑个八百米能喘三天。去和金钟国那种老虎撕名牌?他怕是会被当场捏碎。
“底薪一期两百万韩元!不用你赢,你上去当个背景板,挨骂、出丑、怎么废柴怎么来都没关系!只要你能露个脸,哥的公司就有救了!”
听到“底薪”和“背景板”这几个字,金在浩准备闭上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不用动脑子,不用出风头,只要上去随便混混,当个凑数的挨骂担当,就能拿钱?
上辈子累死累活,这辈子他唯一的愿望就是当个安安静静的混子。
既然是去填坑的,那谁能比他更懂怎么摸鱼呢?
“行吧。”金在浩懒洋洋地爬起来,“事先说好,遇到危险我第一时间投降。我只是混底薪的啊。”
……
两小时后。SbS电视台大门口。
金在浩打着哈欠,穿着一件并不怎么合身的节目组统一t恤,混在人群里。
周围是已经开始对着镜头热场的刘在石、池石镇、金钟国等人。
2010年的他们,脸上还带着开荒期的局促和拼劲。
作为一个纯粹的素人空降兵,金在浩完美秉承了自己“透明人”的战略方针。他仗着前面有个高得像长颈鹿一样的李光洙挡着,死死缩在阴影里,连镜头扫过来的时候,都不动声色地偏过头,假装在看风景。
导演组那边有些头疼。主pd赵孝镇看了一眼监视器里的画面,眉头紧锁:“那个临时塞进来的金在浩是怎么回事?完全没有表现欲啊。”
“没办法,凑数的。本来就不指望他出彩,只要不惹事就行了。”副导演叹了口气。
节目录制正式开始。第一期的地点是永登浦的大型购物中心。
按照金在浩的完美摸鱼计划,他打算在找密码箱的环节里,找个没人的更衣室或者安全通道,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等到刘在石他们把活儿干完,他再出去鼓个掌,领了底薪就走人。
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深夜的商场里,众人拉开阵势,开始疯狂奔跑寻找线索。
金在浩趁着摄像大哥一个没注意,丝滑地拐进了一家卖睡衣的连廊死角。
这里光线昏暗,没有摄像机,简直是咸鱼的天然庇护所。
他刚靠在墙角,准备闭上眼睛。
突然,黑暗中,一个人影猛地撞进了他怀里。
“哎哟!”
一声惊呼,伴随着一股强烈的、带着点果香的昂贵香水味,直冲金在浩的鼻腔。
这股力道对于目前战五渣的金在浩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他被撞得一个趔趄,后背狠狠砸在了墙上,痛得龇牙咧嘴。
而那个撞他的人,更是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两个人以非常暧昧的姿势死死贴在了一起。
借着商场外照进来的微弱霓虹灯光,金在浩低头看去。
怀里的女人戴着一顶鸭舌帽,长发有些凌乱,一双原本该充满攻击性的鹿眼,此刻因为惊吓和跑动,泛着湿漉漉的水光。因为距离太近,她急促的呼吸全都打在了金在浩的锁骨上,那盈盈一握的腰肢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软得不像话。
少女时代的门面,林允儿,穿越过来后为了弥补素人mc的热度,为了增加节目吸引度,节目组特意花重金请来了如日中天的女帝。
本期的重磅特邀嘉宾。(Rm线不和现实一致)
金在浩心里瞬间警铃大作。完了,这下完蛋了。
他太清楚了。在这种综艺里,和这种顶流女团成员撞在一起,绝对是大麻烦。更何况是大半夜、孤男寡女、漆黑通道、加上这种几乎要嵌进他怀里的姿势。
“嘘!别出声!钟国欧巴在后面!”林允儿压低声音,手死死攥着金在浩的衣领,鼻尖几乎贴到了他的下巴。
金在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压低声音回了一句:“这位小姐,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去?我很虚的。”
林允儿愣住了。
平时那些男艺人见到她,哪个不是拼了命地表现温柔绅士,或者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红着脸结巴?这个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像个病鬼一样的家伙,居然第一句是嫌弃?
就在这时,通道外传来了金钟国沉重而压抑的脚步声。
“允儿啊……我知道你在里面……”老虎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商场里回荡,简直像恐怖片现场。
林允儿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金在浩怀里更深处缩了缩,两只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金在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只想混个底薪啊。
但那个仿佛刻在灵魂深处世界偏爱的buff,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触发了。
“刺啦——”
通道头顶那盏坏了半个月的备用探照灯,不知道是电压不稳还是哪根导线搭错了,毫无征兆地爆出了一团刺眼的雪白亮光。
光芒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硬生生把这个黑暗的死角照得像个舞台c位。
原本已经走到另一边的跟拍摄像师,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吸引,本能地把镜头转了过来。
然后,全场的镜头就这么毫无悬念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本期最透明的边缘混子金在浩,正被今晚最耀眼的顶流女星林允儿,死死抱在怀里,按在墙角。
而金在浩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生无可恋的抗拒和嫌弃。
外面刚好走过来的刘在石和池石镇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呀……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金在浩叹了口气。
完蛋了,这个底薪,看样子是没法安安静静地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