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食堂。
大盆的炖白菜、一盆窝头、一盆棒子面粥。五个人围着桌子,风卷残云。
赵大牛吃了六个窝头、三碗粥,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
王家乐吃了两个窝头、一碗粥,斯斯文文地擦嘴。
张自强吃了四个窝头、两碗粥,默默地把碗筷收好。
刘建军吃了三个窝头、两碗粥,坐姿端正,像还在部队里。
李晓东……
李晓东一人吃了八个窝头、三碗粥、半盆白菜,还意犹未尽地舔碗底。
姐……还有吗?他眼巴巴地看着李晓婉。
李晓婉脸都绿了:你……你吃了八个窝头!
没饱……
八个窝头没饱?你是猪吗?
姐,你怎么骂人……
我就骂了怎么着?你看看你的肚子,像不像个皮球?你再吃,裤子都要撑破了!
李晓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确实……圆滚滚的,扣子都快崩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我……我代谢快……
赵大牛眼睛瞪得像铜铃:兄弟,你这胃……是无底洞啊?
我……我从小就爱吃。李晓东委屈巴巴,我姐不让我吃,可我就是饿。
王家乐看着他,忽然不害怕了。
这胖子,傻乎乎的,哪像能认出人的样子?
他要是能认出戴狗皮帽子的,那猪都能上树了。
可下一秒,李晓东忽然抬头,盯着他:王……王家乐,你……你是不是去过后海?
王家乐筷子地掉在桌上。
他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后……后海?他强装镇定,什么后海?
就是……就是什刹海那片儿啊。李晓东挠头,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可想不起来。你是不是去过后海?在那边逛过?
王家乐长出一口气。
原来是瞎猜的。
去过啊,我小时候经常去后海游泳。他笑着说,你也住那边?
不是,我住东直门。李晓东摇头,就是觉得你面熟……算了,想不起来了。
他又低头啃窝头了。
王家乐捡起筷子,手心全是汗。
好险。
第二天,训练内容是车上应急处理。
李晓婉带他们上了一节废弃的车厢,模拟各种突发情况。
先模拟的最常见的火车上的纠纷。
两个假装打架,学员上去劝解。
刘建军最利索,一个擒拿按住一个,另一个乖乖投降,前后不到十秒钟。
王家乐次之,嘴上劝着两位同志消消气,脚下使绊子,把俩人分开,虽然不够光明正大,但效果不错。
赵大牛最粗暴,一手拎一个,跟拎小鸡似的,直接把人提起来,你俩再打,我把你俩扔车下去!
两个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投降。
冯海涛最书生气,站在旁边讲道理:两位同志,打架是不对的,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十七条……
一个一拳挥过来,差点把他眼镜打飞。
李晓东最搞笑。他冲上去抱住其中一个,嘴里喊别打了别打了,结果被另一个误伤,鼻子挨了一拳,鲜血直流。
姐!我流鼻血了!他捂着鼻子嚎。
活该!谁让你用脸接拳头的?李晓婉骂了一句,扔给他一块纱布,堵住!继续!
接着就是列车上突发疾病的救治。
一个假装心脏病发作,倒在座位上,捂着胸口,面色痛苦。
学员上去急救。
冯海涛最专业,掐人中、拍胸口、喊医生,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王家乐次之,从空间里……不,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塞嘴里:同志,含块糖,缓缓。
李晓婉瞪他:心脏病吃糖?你当是低血糖?
万一他低血糖呢?王家乐狡辩。
低血糖你也不能乱塞糖!万一他噎着呢?万一他糖尿病呢?万一他对糖过敏呢?
糖还能过敏?
我怎么知道!反正不行!
李晓东最离谱。他冲上去,一把将扛在肩上,嘴里喊让开让开,我送他去医务室,然后扛着人跑了三节车厢。
被他颠得七荤八素,差点真心脏病发作。
李晓东!李晓婉气得脸都青了,你放下他!他是心脏病,不是骨折!你扛着他跑,他不得被你颠死?
李晓东一脸茫然,那……那怎么办?
让他躺着!别动!叫医生!
哦……李晓东把放下来,瘫在座位上,直翻白眼。
最后就是突发情况下的疏散旅客。
模拟火灾,学员组织撤离。
赵大牛嗓门大,站在车厢中间一吼:跑!往两头跑!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们吓得抱头鼠窜,场面一度失控。
王家乐最细致,分工明确:你!扶老人!你!抱孩子!你!别挤!一个一个来!
李晓婉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许:王家乐,脑子活,适合干这行。
下午是汇报流程。
遇到事儿,怎么跟列车长汇报、怎么跟乘警汇报、怎么写简报。
冯海涛写得最好,一笔字漂亮得像印刷体,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王家乐次之,条理清楚,就是字丑,像鸡爪子刨的。
李晓婉看了他的简报,皱眉:你这字……是拿脚写的?
拿手写的。王家乐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小时候没好好练字,现在改不过来了。
改不过来也得改!你这简报交上去,领导看得懂吗?
我……我口述,让冯海涛帮我写。
你以为你是谁?还配个秘书?
王家乐嘿嘿笑,不敢顶嘴。
第三天上午,体能加练。
五公里变成了八公里。
赵大牛依然领跑,王家乐紧随其后,刘建军第三,张自强第四,冯海涛第五。
李晓东跑了三公里,忽然停下,蹲在路边,脸色发白。
姐……我……我肚子疼……
装!继续装!李晓婉不信。
真……真的……李晓东额头冒汗,我……我早上吃多了……
话没说完,的一声。
臭气熏天。
所有人捏着鼻子后退三步。
赵大牛瓮声瓮气:兄弟,你这是……生化武器啊!
冯海涛直接干呕了。
刘建军面无表情地退后五步。
张自强捂着鼻子,脸都绿了。
王家乐笑得直不起腰:东哥,你这……你这威力,比催泪弹还猛啊!
李晓东脸涨得通红:我……我不是故意的……
李晓婉脸都青了,挥挥手:送……送他去厕所!训练继续!
张自强架着李晓东,一瘸一拐地往厕所走。
李晓东嘴里还嘟囔:我……我早上就不该吃那十二个窝头……
十二个?!所有人异口同声。
王家乐边跑边笑,心里的恐惧消散了大半。
这胖子,就是个吃货,哪像能认出人的样子?
下午理论课结束,李晓婉宣布:培训结束!明天开始,分组实习!王家乐、李晓东、赵大牛,天津线!冯海涛、张自强、刘建军,京汉线!
王家乐心里一下。
跟李晓东一组?!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散队后,李晓婉忽然叫住他:王家乐,你留一下。
其他人走了,场上只剩他们俩。
夕阳把李晓婉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目光像x光,恨不得把他看穿。
王家乐,南锣鼓巷的,东北探亲回来,火车上抓过敌特、制服过劫匪,陈副处长亲自批的条子。她一字一顿,像在念档案。
是……是,教官。王家乐腿肚子发软。
李晓婉忽然笑了,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别紧张,我就是好奇。
她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下次钻狗洞,屁股别撅那么高。
王家乐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她……她知道了?!
李晓婉看着他惨白的脸,笑得更大声了,转身走了,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我弟弟追了你三条胡同,回来骂了三天戴狗皮帽子的王八蛋。我查过档案,南锣鼓巷、王家乐、东北探亲……你觉得,我猜不到?
王家乐站在原地,夕阳照在他脸上,像照在一尊石像上。
完了。
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