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王家乐在自己小屋里整理行装。
面上看:一个半旧的帆布挎包,塞着两个玉米饼、一搪瓷壶水、一盒火柴、一小包盐,还有姐夫那件防水蓑衣。撑死了三斤重。
实际上,
他把门关紧,窗帘拉严,意识沉入空间。
那本《北方常见药材识别》摊在空间中央,他翻了一遍又一遍,重点记了人参和猴头菇的图样。叶形、根茎、色泽、生长环境,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木工刨子、铁钳子、钢锯条,从空间取出,又收回,来回几次,确认收放流畅,不打磕绊。
他把空间重新分了区:左下角放山货药材,右下角放工具干粮,中间大片区域空着,留给即将到来的大丰收。
做完这些,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月色。
王佳悦屋里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翻身的动静,咯吱咯吱的,木炕板响得厉害。
王家乐心里一软。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空间之事,天知地知我知。绝不让第二个人知晓。哪怕亲姐亲姐夫,也不行。
不是信不过。是这个年代,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他躺下来,拉过被子蒙住半张脸,嘴角弯了弯。
姐,三天后见。
保准吓您一跳。
但空间的事,对不住了,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天没亮透,王家乐就出了门。
帆布包挎在肩上,瘪瘪的,晃荡着。猎枪斜背在后,枪管上沾着晨露。王佳悦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件厚坎肩,追上来塞给他。
夜里冷。披着。
没多余的话。
王家乐把坎肩往腋下一夹,冲姐姐比了个的手势,比完才想起来这年头没人懂这个,赶紧换成竖大拇指。
等我回来吃炖鸡。
他沿着土路往北走,过了家属院最后一排平房,路就断了。只剩下人踩兽踏出来的窄径,弯弯绕绕钻进林子里。
晨雾裹着松脂味扑面而来,松针上挂满露珠,一脚踩下去,鞋面湿透,凉意顺着脚底板往上蹿。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缓坡铺展开来,榛子树一丛挨着一丛,枝头挂满了青褐色的榛子苞,沉甸甸地往下坠。地上也铺了一层,被露水打湿,黑亮黑亮的。
王家乐左右扫视。
没人。
连个鸟影子都没有。
他蹲下来,双手齐出。
一把一把地收。
榛子在掌心里一闪,凭空消失。
唰唰唰,跟变戏法似的,地上很快露出黑褐色的腐殖土。他专挑饱满的收,干瘪的留给松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做猎人也一样。
收完这片,他直起腰,往空间里了一眼。
好家伙。
角落里堆起一座小山,估摸着有百十来斤。
开门红。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咧嘴乐了。
再往里走,是一片老柞树林。
树干粗得两人合抱都搂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从缝隙里漏下几缕,打在苔藓上,亮一块暗一块。
王家乐正低头辨认脚下一株黄芪的叶形,鼻子里钻进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抬头。
斜前方三米高处,一截枯柞树的树杈上,白花花一团东西。
毛茸茸的。
像个刚出生的小脑袋。
他心头猛跳,猴头菇!
三步并两步蹿上去,手脚并用抱住树干,蹭蹭蹭爬上树杈。近距离一瞧:拳头大小,通体雪白,针状菌刺密密麻麻,跟《药材识别手册》上画的一模一样。
供销社收这个。价格是榛蘑的三倍。
他小心翼翼地连根带木茬一块儿收进空间,生怕碰坏了品相。这玩意儿卖的就是个卖相,磕了碰了,价格打对折。
刚收完这朵,抬头往四下一扫。
差点没从树上出溜下去。
周围三棵柞树上,大大小小,还有七八朵。
他乐了。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他活脱脱成了只猴子,在树间蹿来蹿去,一朵一朵尽数收纳。空间里多了个猴头菇专区,白花花一片,跟雪堆似的。
九朵。他数了数,心满意足,回去拿两朵炖鸡,剩下的……嘿嘿。
下了柞树坡,是一片背阴地带。
落叶松和桦树混生,地上苔藓厚得像铺了层绿毯子,踩上去绵软,一脚一个深坑。
王家乐按图索骥,蹲下来一株一株辨认。
五味子,藤本植物,攀在桦树干上,一串串红彤彤的,跟玛瑙珠子似的。他摘了十几串,空间里顿时多了一抹艳色。
刺五加,灌木丛,掌状复叶。他挖了七八株根,泥土带着湿气,根皮黄褐色,散发淡淡药香。
北沙参,叶子细长像韭菜,根部雪白粗壮。他挖了十几株,根须完整,品相上乘。
黄芪,羽状复叶,根粗壮得像小萝卜。他专挑三年以上的挖,五六株入手,空间里药香弥漫。
正挖得起劲。
他停住了。
眼前一株植物。掌状复叶,茎秆挺拔,顶端一簇红彤彤的小果子。
他的呼吸慢了半拍。
这果序……
他蹲下来,用树枝轻轻拨开周围的落叶和苔藓。动作放得极轻,跟考古队挖掘现场似的。
黄褐色的主根露出来了。粗壮,像根小胡萝卜。须根密密麻麻,像老人的胡须,完整无损,没有虫蛀痕迹。
野山参。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着什么。
按老辈人的说法,这品相,少说五六年。搁供销社,能换好几块钱。
他屏住呼吸,从空间里取出羊角锤,用锤柄一点一点刨土。急不得。一急,根须断了,品相毁了,价格腰斩。
足足刨了二十分钟。
整株人参完完整整起了出来。根须一根没断,带着湿润的苔藓,躺在掌心里,像个沉睡的小人儿。
他在空间里单独划了一片珍宝区,把这株人参郑重放进去,跟普通药材隔开。
这玩意儿,以后有大用。
午后。
循着水声找到一条山间溪流。溪水清澈见底,河床上铺满鹅卵石,阳光照下来,水底光斑闪烁。
他蹲下喝了几口。
凉得透心,甘甜。
溪流拐弯处有一片浅水洼,水只到膝盖深。阳光直射,水底银光闪烁,一群群的细鳞鱼,还有几条胖乎乎的鲫鱼在水草间慢悠悠游弋。
王家乐眼睛亮了。
脱鞋,挽裤腿,下水。
溪水冰凉刺骨,跟针扎似的。他咬着牙,双手伸进水里,慢慢向鱼群合围。
鱼群受惊,四散奔逃。
他手快,一把攥住一条半斤重的鲫鱼,心里默念。
鱼没了。
连水花都没溅。
他如法炮制,在水中追逐围堵,一条一条往空间里送。细鳞鱼滑溜得很,抓三回跑两回。他干脆双手捧水,连鱼带水一块儿收,效率翻倍。
半个钟头后。
他爬上岸,冻得嘴唇发紫,直哆嗦。赶紧从空间取出干粮啃了两口,缓了缓。
往空间里一瞅,鱼堆得像座银光闪闪的小山。
估摸着不下百斤。
够了够了。他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再多我也吃不完,虽然我确实吃不完。
下午,他在兽径上布下赵建国给的那几副铁丝陷阱。
套子下在野鸡野兔常走的窄道上,拿落叶盖好,伪装得跟地面浑然一体。他自己则躲在一棵大树后头,从空间取出那本《机械制图手册》翻看,权当休息。
约莫一个时辰。
远处传来扑棱棱的响动。
他摸过去一看,一只五彩斑斓的野鸡被铁丝套住了脚,正拼命扑腾,羽毛满天飞。
他上前一把按住,收入空间。
接连三副陷阱都有收获:两只野鸡,一只肥硕的野兔。那野兔毛色灰褐,足有四五斤,后腿粗壮,一看就是跑山的老手。
他正收拾猎物,头顶传来两声。
抬头。
两只花尾榛鸡落在枝头,正啄食红松籽。
飞龙!
东北山珍里的上品。肉质细嫩,据说清朝那会儿是贡品。寻常人别说吃,见都难见一回。
他屏息凝神,悄悄摸出猎枪。
推开保险。
瞄准。
那只飞龙应声而落,羽毛纷飞。另一只受惊飞起,他第二枪跟上,也打了下来。
两枪两中。
他捡起飞龙,掂了掂,一只足有斤半。
今晚加菜。
空间里多了个野味区:野鸡、野兔、飞龙,码得整整齐齐。他寻思着,回去让姐炖个飞龙汤,那滋味,光想想口水就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