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那学完了，怎么选官？”
“科考就是最后一道坎。” 胡亥说道，“学成之后，参加科考。考什么，就定什么。”
“经义、律法、策论，加几门实务。农事、算术、河工，每样都要考一考，看是不是纸上谈兵。”
“考中的，按名次授官。第一名，可以直接进六部见习，或者补地方的实缺。考得差些的，也能先当属吏，边干边学。”
嬴政目光微动。 “这样考出来的，确实不再看世家脸色。可朕有几个疑虑。”
胡亥拱手。 “阿父请讲。”
“第一个。” 嬴政伸出一根手指，“寒门子弟，大多家贫，从小要帮家里种地干活，哪有整日坐在学堂念书的空闲？县学办起来，真有那么多农户舍得送孩子去读吗？”
胡亥早有准备。 “所以县学不能光学四书五经。”
胡亥道，“白天农忙，学堂就安排早晚课，不误农时。农闲的时候，再集中开课。”
“农户最怕的，就是孩子读书耽搁了家里的活计。只要课程排得开，让农户看到读书能换出身、能做官，自然就有人肯送。”
“再一个，朝廷可以拨一点学田。县学名下给几十亩地，种出的粮食，一部分供学生伙食，一部分给先生当俸禄。这样办学，不占太多国库的钱，也能长久办下去。”
嬴政嗯了一声，神色松动一些。 “这个可行。第二个疑虑 —— 考题谁来出？若是出题的人动了私心，把题泄露给世家，寒门子弟照样考不过。”
“考题，由礼部会同国子监的博士一起出，出完密封，送进宫由陛下过目定稿。”
胡亥说道，“开考前，所有出题、印卷的人，集中在一处，不许跟外人接触，直到考完才能放出来。”
“试卷糊名，考生名字盖住，只留编号。阅卷的人，看不到考生姓名出身，只看文章优劣。”
“这样，世家想作弊，也难插手。就算托关系，也找不到该找的人。”
嬴政眯了眯眼。 “第三个疑虑。科考考得好的，多是能写文章的。可真能管好一县一郡的，未必是文采最好的。会不会招来一堆只会空谈的？”
“所以科考不能只考文章。”
胡亥说道，“策论是让考生写治政之策，解决实际问题。再考算学、农桑、河工这些实务，就是防止只会纸上谈兵。”
“而且，中了以后，不能一步登天直接当大官。先进六部或地方当属吏，从最底下干起。真有本事的，几年之内升上来。没本事的，慢慢也就暴露了，该下去下去。”
嬴政听完，手指轻轻叩着案面，好半晌没说话：“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朕想出题，如何使？”
……
还得是您！
祖龙的意思便是，最后一道关得他管。
胡亥：“那就是科考选出各路才子后，进行最后一堂殿试，在宫里找一处合适的宫殿由阿父出题，和六阁的人一起审题，决出名次。”
“最好的成绩就是第一名，状元。”
“状元？”嬴政道：“何意？”
“状及投名状，向阿父投名，元乃首、第一的意思。合在一起主不叫状元。”
嬴政听了微点头，倒是有点意思：“可行。”
“你这是要把天下做官的路子，从世家手里，一点点抠出来，交到按本事考上来的人手里。”
胡亥点头。 “是。世家靠举荐，自家子弟代代做官，权势越滚越大。科考一开，天下读书人都有一条公平的路。”
“往后谁有本事，谁就能往上走。朝堂上的新人，才不会被老世家绑成一张网。”
“只是，” 胡亥又补一句，“这条路，世家一定恨透了。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何况是断人家代代相传的官路。”
阿父你得保护我！
胡亥眼里写着：救命二字。
嬴政看了胡亥一眼，淡淡道。
“朕连六国都能平，还怕几个世家反对？你把这套科考、县学、国子监的章程，一并写进条陈。细细斟酌，不要有遗漏。”
“你是大秦公子，谁碰谁死！”
“诺！” 胡亥应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霸气还得看我祖龙！
嬴政又补了一句：“科举选官，是寒门出头的指望。你既要办，就办得公道，办得长久。莫要三五年就荒废了，章程忙逞上来。”
现在可是争需人才的时候。
因为李斯的死，已经有不少的世家看上了丞相的位置。
可是嬴政一直都未曾松口。
“阿父放心。” 胡亥正色，“科考是给天下读书人一个盼头。盼头在，人心就在。儿臣一定把这道口子，给大秦开得又宽又正。”
胡亥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
“阿父，还有一件事，儿臣想求您应允。”
“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