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让小软再多睡一会儿嘛......”
听见这道熟悉得刻入灵魂的声音，林一浑身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着怀中的女孩，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稍纵即逝的梦。
就在这时，小软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里，起初还带着几分刚刚睡醒的迷茫。
随着视线逐渐聚焦，她终于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如今的林一早已样貌大变。
他的五官冷峻如削，身形挺拔，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令人不敢靠近的压迫感。
尤其是那份深沉内敛的气质，若是换作旁人，恐怕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可小软的眼中，却没有半分畏惧。
两人之间那份深入骨髓的羁绊，让她根本不需要辨认。
无论哥哥变成什么模样，她都能一眼认出。
小软静静地看着林一，眼底渐渐浮现出浓浓的依赖，轻声说道：
“哥哥，小软感觉自己睡了好久......”
林一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嘴角微微颤抖，努力收敛起身上的所有锋芒，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嗯，你确实睡了很久。”
小软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林一那双紫色的眼眸上。
紫色为底，墨色波纹层层荡漾，最内侧还点缀着几枚勾玉，散发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神秘美感。
“哥哥，你的眼睛......”
林一笑着解释，声音轻柔得像是生怕惊扰到她。
“这是哥哥的异能。”
小软眼中顿时泛起新奇的光芒，由衷地感叹道：
“哥哥的异能......真好看。”
“我记得......嗯......”
话说到一半，小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
她猛地闭上双眼，白皙的小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林一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小软，你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里满是焦急，连伸出去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怕极了。
怕复活的过程出了什么差错，更怕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妹妹，再一次从眼前消失。
过了片刻，小软大口喘息了几下，脸色才稍稍缓和。
她轻轻摇头，看着林一惊慌失措的模样，小声安慰道：
“哥哥，我没事。”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换上了哥哥给我买的新衣服，在家里等哥哥觉醒异能回来。”
“然后......”
“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闯进了家里......”
说到这里，小软忽然抬起手，紧紧捂住胸口。
那是一种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楚。
胸口被贯穿时的绝望与冰冷，再次涌入脑海。
就连心脏，都仿佛传来了一阵阵真实的刺痛。
看着小软艰难痛苦的模样，林一只觉得心如刀绞。
他连忙伸出双手，将小软微微发凉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小软，对不起......”
“都是哥哥的错，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林一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小软的手背上，嗓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
然而就在这时，小软脸上的痛苦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明亮而温柔的笑容。
“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小软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哥哥从来都没有对不起小软。”
“反而是小软......对不起哥哥。”
听到这句话，林一彻底怔住了。
积压了两年的思念、痛苦与自责，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
小软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林一的脸，温柔地替他擦去眼泪。
“小软还是第一次看见哥哥哭呢。”
听见这句话，林一心中的情绪愈发难以抑制。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怎么也止不住。
小软正手忙脚乱地替他擦着泪，忽然感觉一阵猛烈的狂风从身旁呼啸而过。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直接愣住了。
只见高空之下，满目疮痍的城市宛如一片渺小的积木模型，残破的建筑与街道尽收眼底。
“哥哥，你先别哭了！快下去，快下去！”
“咱们怎么跑天上来了？！”
小软吓得一把搂住林一的脖子，花容失色。
看见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林一终于破涕为笑。
他随手抹去眼角残留的泪水，将小软稳稳抱在怀里。
“好，我们这就下去。”
话音刚落，两人的身形骤然向下坠去。
“啊——！”
小软吓得发出一声惊呼，死死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林一的胸口，双手更是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半点不敢松开。
轰！
气流翻滚，烟尘四散。
林一双脚稳稳落在地面上，脚下激起一圈淡淡的尘土。
确认安全之后，他才松开手，将小软轻轻放了下来。
重新脚踏实地，小软拍着胸口，大口喘了几口气。
“呼......”
“哥哥，你这样真的很吓人！”
林一看着眼前鲜活灵动的妹妹，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放心，有哥哥在，很安全。”
小软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又重新打量起林一，眼中满是崇拜。
“没想到哥哥现在连飞都会了，真的好厉害。”
林一闻言挑了挑眉，微微扬起下巴，故意摆出一副骄傲的模样。
“那当然，哥哥现在可厉害了！”
在两人身后，杨明正紧紧搂着刚刚苏醒的夏冉，享受着失而复得的温存。
不经意间，他用眼角余光瞥见了林一和小软之间的互动。
看着林一那副向妹妹撒娇邀功的模样，杨明的眼神微微一动，眼眶也不由得泛起一阵热意。
在此之前，林一在他的印象里，几乎就是一个被执念支配的冰冷怪物。
杀伐果断。
理智得近乎冷血。
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早已失去了属于活人的温度。
可现在，看着林一脸上那轻松而真切的笑容，杨明忽然明白了。
那个有血有肉的林一，终于回来了。
一旁，白丝安静地站在那里，默默注视着主人的笑颜，眼底同样流淌着柔和的光芒。
只要主人开心，她便会跟着开心。
这时，小软转过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破碎的道路、倒塌的建筑，以及散落各处的残骸，让这片曾经熟悉的地方变得面目全非。
很快，小软便注意到不远处那棵倒在地上的百年老树。
粗壮的树干已经断成两截，茂密的枝叶散落一地。
她的小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迟疑。
“哥......哥哥，这里该不会是咱们小区吧？”
林一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小软愣了愣，又伸手指向另外一边。
那里原本矗立着一栋居民楼，如今却已经彻底坍塌。
碎裂的水泥板堆积在一起，扭曲的钢筋杂乱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那这里不会是咱们家吧？”
林一再次点头。
看着那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废墟，小软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眼眶也迅速红了。
“呜呜......”
“哥哥，我们的家怎么没了？”
林一的心脏狠狠一抽，浓浓的自责再次涌上心头。
他没有保护好妹妹，也没能守住那个属于他们、承载着无数回忆的家。
“小软，对不起。”
然而，听见这三个字，小软立刻止住了哭声。
她仰起小脸，神情无比认真地看着林一。
“哥哥，你怎么变得这么喜欢说‘对不起’了？”
“小软都说了，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家没了就没了，大不了我们再找一个新的。”
说到这里，她伸手握住林一的手，语气认真而坚定。
“对小软来说，只要哥哥在，家就在。”
这句话仿佛一柄锋利的刀，瞬间劈开了笼罩在林一心底最深处的阴霾。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小软用两只小手紧紧握住林一的一只手，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哥哥，这段时间......你一定很累吧？”
她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林一。
就在刚才，她已经想起了一切。
她很清楚，自己曾经已经死了，可现在，她却重新活了过来。
而哥哥的模样也变了。
他长高了，觉醒了异能，还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甚至能够让已经死去的人重新复活。
可想而知，在她“死去”的这段时间里，哥哥一定经历了许多她无法想象的事情。
小软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在瞬间击溃了林一所有的伪装。
这两年来，他背负着“白面死神”的恶名。
他是天道道主，是六道主宰，是扬州副州长，也是联邦新晋的第八王。
他杀人如麻，双手染满鲜血。
为了复活妹妹，他甚至不惜与整个联邦与异魔族群为敌。
他早已疲惫不堪。
就连梦中，也尽是挥之不去的血色。
可他不敢停下。
因为只要稍微停下脚步，复活妹妹的希望便可能彻底破灭。
然而此刻，面对小软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林一却只是吸了吸鼻子，强行扯出一抹轻松的笑容。
“哥哥不累。”
“哥哥现在实力这么强，怎么可能会累呢？”
“更何况，只要看见小软平平安安地站在我面前，哥哥就一点都不觉得累了。”
小软闻言，立刻松开林一的手，不满地撇起嘴。
“哼，哥哥，你什么时候学会骗小软了？”
“以前的哥哥要是累了、困了，都会直接倒在沙发上跟小软抱怨。”
“还会厚着脸皮，让小软给你捏肩、捶腿呢！”
看着她气鼓鼓的小脸，林一心中的坚持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满是温柔。
“好吧......”
“哥哥承认，这段时间确实有些累。”
见哥哥终于肯承认，小软顿时喜笑颜开。
“嘻嘻，这才对嘛！”
她主动凑上前，拉住林一的手轻轻晃了晃，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对哥哥的依赖。
“等我们找到新地方安顿下来，小软天天给哥哥捏肩捶腿！”
林一反手握住小软的手腕，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静静看着妹妹鲜活的脸庞，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以及那一下一下、真实而有力的脉搏。
直到这一刻，林一那根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