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天前。
南城的大门被硬生生轰开。
谁也没料到,平日里看似平静的街道巷弄里,竟潜伏着数量如此庞大的自由教会教徒。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外的荒野上也涌现出大批披着各色教袍的狂热分子。
里应外合之下,城防瞬间瘫痪。
大量自由教会的那些教徒疯涌入城中。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暴乱,南城内部的镇魔军、警司以及除魔司等官方部门,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为了保住最后的生机,残存的官方力量只能紧急收缩。
他们且战且退,护送着沿途能够搜救到的幸存居民,全线撤往城中心区域。
在那里,他们利用坚固的市政建筑与高强度的防御工事,拉起了最后一道屏障。
与此同时,为了延缓暴徒推进的脚步,一支支精干的异能者小队被派了出去。
他们化整为零,依托熟悉的街道废墟,以游击战的形式与那些疯狂的教徒周旋。
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联邦的支援。
此时此刻。
城中心临时指挥大营内,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厅正中央摆放着巨大的作战沙盘,上面插着的代表沦陷区域的红色标记,几乎快要将整座南城彻底填满。
“砰!”
原南城除魔司司长,如今临危受命担任南城临时城主的任天行,怒气冲冲地将手中的军用联络器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水杯剧烈晃动。
任天行胸膛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阴沉。
他面前的两名中年男子立刻围了上来。
正是南城警司司长与异能者管理局局长。
两人身上的制服早已经沾满了烟尘与血迹,显然这两天也一直在拼命厮杀。
“城主,目前什么情况?”
警司长急切地开口询问,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任天行。
“上面怎么说?”
“支援什么时候能到?”
异管局长同样满脸焦灼,语气急促得连珠炮一般:
“是啊城主!”
“这都整整两天两夜过去了!”
“外面那些杂碎越来越猖獗,我们的人伤亡惨重!”
“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任天行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面前这两位并肩作战多年的同僚,眼神凝重。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滞涩。
过了好几秒,任天行才咬着牙,沉声吐出几个字:
“没有支援了。”
此话一出,警司长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睁得滚圆。
“什......什么叫没有支援了?”
他结结巴巴地反问,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任天行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无力感。
“距离我们南城最近的那几座城市,同样爆发了自由教会的大规模暴动,那边的战况比我们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自顾不暇,根本抽调不出多余的力量跨区域驰援我们。”
“而更远一些的那些大城......”
说到这里,任天行嘴角泛起一抹苦涩与自嘲。
“虽然那几座大城没有出现大面积暴乱,但他们人人自危,都在全力加固防线。”
“他们根本没空,也不会为了我们这座处于偏僻角落的小小南城冒险分兵。”
“所以......”
任天行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只能自救了。”
“什么?!”
异管局长失声大喊,整个人如遭雷击。
“艹!”
警司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怒,一拳猛然砸在面前的精钢作战桌上。
铁桌凹陷下去一个拳印。
“自救?我们拿什么自救?!”
警司长面容扭曲,愤怒地吼道:
“难道联邦就这么直接放弃我们南城了?!”
“把我们当成弃子丢在这里等死?!”
“就因为我们南城地方小?人口少?经济不发达?就不配得到联邦的救援?!”
异管局长同样拳头紧握,眼眸中充斥着难以遏制的愤怒。
这种在绝境中被彻底遗弃的感觉,简直比被敌人砍上一刀还要难受千万倍。
绝望的气氛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任天行看着几乎失控的两人,没有出言呵斥。
他能够完全理解两人的心情。
换做任何人得知这个结果,都会心生怨恨。
但他不能乱。
作为南城的临时城主,他要是垮了,整座城就真的彻底完了。
任天行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后,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凌厉起来。
那股属于高阶异能者的强横气势,再度从他体内缓缓升腾。
“抱怨没有任何用处。”
任天行环视四周,沉声开口:
“既然没有人能帮我们,那我们就自己救自己!”
“南城还没有彻底沦陷,我们也还没有死!”
“只要还有人站着,只要手里的武器还能握住,就远远没到认命的时候!”
这番话掷地有声。
警司长和异管局长同时怔了怔。
两人看着任天行那坚毅如铁的神色,胸中的狂暴怒意稍微平复了些许。
警司长揉了揉发红的眼角,冷静下来后开口问道:
“可是......城主,我们到底该如何自救?”
“我们虽然还能组织起一部分反击力量,但现如今整座城全乱套了,到处都是那帮疯子教徒,甚至还有不少被洗脑的平民。”
“这种情况下,我们该从哪里开始反击?”
异管局长也跟着点头,神情凝重:
“是啊城主,现在敌暗我明,什么情报都没有。”
“贸然杀出去,很容易被他们包了饺子。”
任天行走到作战沙盘前,低头审视着那张残破的地图。
他沉思了片刻,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各种利弊。
片刻之后,任天行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
“如今城内除了我们官方的建制人员,还有许多平日里游散的民间异能者、猎人,以及学院学生。”
“暴乱发生以后,他们分散在城内各处,各自为战。”
“单独看,他们或许改变不了战局。”
“但如果能将这些人全部联合起来,就是一股绝对不容忽视的力量。”
说到这里,任天行抬起头,语气逐渐坚定。
“所以,我们的第一步,就是派出人手,尽快与城内各处的民间异能者取得联系。”
“把能团结的人全部团结起来,把能够战斗的人全部组织起来。”
“散落在外的拳头再多,也伤不到敌人的要害。”
“只有将所有力量拧成一股绳,我们才有机会打出致命的一击。”
任天行伸出手指,在沙盘上的几处关键交通要道上重重划过。
“第二步,组织一支最精锐的侦查队伍,摸清楚入侵南城的这伙自由教会的底细。”
“把他们的底细摸透之后,我们再制定详细的计划,以点破面,彻底粉碎他们的攻势。”
任天行的思路十分清晰。
警司长与异管局长认真听着,随后互相对视了一眼。
不得不承认,在眼下这种孤立无援的绝境之中,任天行提出的方案是唯一具有可行性的生路。
“明白了。”
警司长咬了咬牙,肃然敬礼。
“我们这就下去办,立刻组织人手联络城内的民间力量。”
异管局长也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决绝的光泽。
“异管局这边还有几个退役的王牌侦查员。”
“他们对城内的地形足够熟悉,也擅长隐匿和追踪。”
“我亲自去找他们,让他们去执行侦查任务!”
说完,两人不再耽搁时间,转身迈开大步,神色匆匆地朝着大营门外走去。
“两位!”
任天行忽然抬起头,再次开口叫住了他们。
警司长和异管局长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看着任天行。
大营内的灯光有些昏暗,任天行站在沙盘后方,双手背在身后。
他看着两人,缓缓开口:
“林一,你们认识吧?”
听到这个名字,警司长和异管局长皆是一愣。
在这个节骨眼上,城主怎么会突然提起那个年轻人的名字?
不过,提到林一,两人的神色都变得有些复杂。
警司长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感慨之色:
“当然认识。”
“怎么可能忘记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子。”
“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在我们南城公开审判白家的时候,那年轻人就以‘白面死神’的身份,直接杀过来劫法场。”
“当时全城震动,那股凌厉狠辣的气势,我现在都记忆犹新。”
异管局长也忍不住感叹起来:
“如今他更是在京都的大赛上大放异彩,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还代表全人类赢下了那场与异魔的比赛,为人类争取到了百年的和平时间。”
“现在的他,完全称得上一句‘少年英雄’。”
说到这里,异管局长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城主,你现在提起他也没用啊。”
“全青赛刚结束,京都那边肯定也是风起云涌,他现在人远在千万里之外的京都,根本不可能知道南城的情况,也帮不了我们分毫。”
任天行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神情。
“我提他,并不是幻想他来救我们。”
“而是想告诉你们,也想告诉南城的所有人。”
任天行站得笔直,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千钧之力:
“林一,是从南城这片土地上走出去的少年。”
“他能在全联邦无数人的注视下,顶住那样巨大的压力,为整个人类而战。”
“最终,他赢了。”
任天行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
“既然南城能够走出这样一个傲立云端的年轻人,那就证明,我们南城人从来都不缺勇气,更不缺血性。”
“他能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情况下创造奇迹。”
“那么,我们这些与他生长在同一片土地上的人,也一样能够在绝境之中,拼出一条生路!”
“我们可以战死,但绝不能跪着等死。”
“更不能让那些自由教会的杂碎,轻易夺走我们的家!”
这一番话,并非毫无意义的套话。
任天行也从未天真地认为,仅凭几句话就能扭转战局。
可在这种孤立无援的黑暗时刻,南城最不能失去的,正是信念。
只有心中的那团火还没有熄灭,他们才有可能坚持到最后。
警司长挺起胸膛,心里的憋屈与恐慌一扫而空。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
“城主说得对!”
“老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总不能临到头了,反而被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跳梁小丑吓破胆!”
异管局长也重重地点了点头,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不会给南城丢脸,更不会让那些还在等着我们的百姓失望。”
两人郑重敬了一礼,随后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营。
随着厚重的帐帘落下,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了大半。
大营内重新安静下来。
任天行缓缓收回视线。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坐回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那张刚毅的面庞上,刚才刻意表现出来的从容与自信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沉重。
任天行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营帐顶部的昏暗灯泡。
刚才那番话确实足够振奋人心。
但他身为最高指挥官,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局势究竟有多么危急。
敌我力量极其悬殊。
城内的补给线被完全掐断,平民的伤亡每分每秒都在增加。
而他们甚至还不知道,这一次自由教会究竟出动了多少人,又有多少强者潜伏在暗处。
刚才制定的计划,看似清晰可行,实则每一步都如同走在万丈悬崖边缘。
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差错,都有可能让他们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
稍有不慎,等待所有人的,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旦南城彻底沦陷,他们这些人的结局,便只剩下两个。
要么被自由教会强行洗脑同化,从此失去自我,沦为和那些疯子一样的走狗信徒。
要么......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