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彻底隐藏身份、避免引人注目,扶余真没有在船上久坐等候,也没有亲自出面联络官场。
他安排护卫前往码头周边杂货铺打探人脉,找到一名常年往返百济与倭国、深耕跨海贸易的老牌商人。
此人常年游走两国、人脉广泛、行事稳妥,极少引人注意。
通过这名老商人的暗中渠道,扶余真悄悄向倭国朝堂递入了求见帖子,隐秘通报使者到访的消息,等待朝堂传唤。
帖子递交上去的第三天,一名倭国朝廷官员独自登船来访。
这名官员身着深青色官服,腰间佩戴短刀,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气场沉稳。
官员上船之后,目光先在扶余真脸上停留片刻,仔细打量确认身份,随后开口问话:
“你便是百济王秘密派遣的使者?”
扶余真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坦然应答:“正是在下。”
倭国官员直接索要核心物件:“百济国书何在?速速交出。”
扶余真从怀中取出贴身保管的密封密信,双手恭敬递出。
倭国官员接过信件,没有当场拆阅查看内容,只是抬手掂量了一下信件厚度,便收起妥善保管。
“国书由我代为转交朝廷重臣,你无需操心。你留在港口静心等候,不可随意上岸游走、不可私下接触他人、不可暴露此行目的,安分待命即可。”
扶余真追问一句,想要知晓等待时限:“不知朝廷何时能够给出答复?我需要在此等候多久?”
倭国官员态度平淡说:“朝廷议事快慢不定,牵扯军国大事,无人可以预判。你安心住下,耐心等候结果便可。”
说完这句话,这名倭国官员直接转身离开码头,返回朝堂复命。
扶余真看着对方走远,心中有数,不再追问,安静留在船上待命。
这封牵扯两国联军抗唐的密信,很快被层层递交,送到倭国天皇与核心重臣手中。
倭国朝堂立刻连续召开两次专项廷议,专门商讨是否出兵援济、联手抗唐。
朝中大臣分裂成两派,争论极为激烈、互不相让、僵持不下。
第一次廷议之上,一名老成持重的老臣率先站出,坚决主张出兵支援百济:
“百济与我国隔海相望,唇齿相依、存亡与共,唇亡则齿寒,道理浅显易懂。
“如今唐军已经彻底吞并高句丽,一统辽东半岛,下一步必然挥师南下,攻占百济。
“一旦百济覆灭,大唐水军便可直接进驻半岛沿海,兵临我国近海,到时候战火就会烧到我们家门口。
“与其被动挨打、坐等敌军压境,不如主动联手百济,提前阻击唐军,守住外围屏障。”
这番话有理有据,点透核心危机,当场赢得大半朝臣的认可赞同。
但另一派保守大臣立刻站出来反驳,坚决反对贸然出兵。
反对派大臣说:“唐军远征高句丽,苦战近一年,兵马损耗无数、粮草消耗巨大、将士疲惫不堪、国力透支严重。
“就算他们有心吞并百济、东征近海,也必须休整一两年,补足粮草、休整兵马、稳固占领区,短期内根本无力再战、无力南下。
“百济使者危言耸听,只是为了借兵自保,刻意夸大危机。
“我们无需急于表态,静观其变、坐观局势即可,贸然出兵只会白白损耗国力、得罪大唐。”
主战派大臣立刻回怼反驳:“等你们静观局势、看清利害的时候,唐军已经彻底站稳脚跟,把百济彻底纳入掌控,到时候再想阻拦,为时已晚!”
保守派大臣依旧坚持己见:“半岛与我国隔着茫茫大海,大唐骑兵再精锐、陆军再强悍,也无法跨海作战、踏海而来,我们根本无需过度惊惧。”
两派大臣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在大殿之上争吵不休,足足争论两个时辰,依旧没有统一结论。
天皇端坐御座,全程沉默不语、不偏不倚、不表态、不裁决,任由群臣争辩。
首次廷议无果散朝后,天皇单独留下所有核心重臣,召开密室密议,二次研判局势、商讨对策,依旧僵持不下,没能定下最终决策。
朝堂争论不休、迟迟没有定论,苦了在外等候的扶余真。
他在筑紫港日复一日耐心等候,一连五天,始终没有收到任何朝堂答复、传唤消息。
他多次托中间人打探消息,得到的回复永远只有一句:朝廷正在商议,请使者耐心等候。
一直等到第七天,一名负责对接接待他的倭国下级官员,于心不忍,私下悄悄给他透了口风。
“你的国书已经顺利递入朝堂,只是如今朝中两派僵持对立、争论不下,短时间根本无法给出定论。
“你不要短期等候,最好做好长期滞留的准备。”
扶余真立刻听出了言外之意,追问一句:“长期等候?此言何意?”
这名官员不敢再多说半个字,怕私自泄密获罪,转身直接离开,不再搭理他。
扶余真心知肚明,倭国短期内绝对不会出兵援济,但是也不愿彻底回绝、得罪百济。
所以选择拖延观望、骑墙观望,既不得罪大唐,也不彻底断绝百济的结盟念想,留着一丝余地、一份缓冲。
他被倭国官方统一安置在筑紫城外一处临海小屋居住。
屋子狭小简陋,仅有一榻一案,一扇朝北的木窗,推开窗户就能直面大海。
每日有人按时送来饭菜、淡水,保障基本生存。
但是全程无人交流、无人问话,同时严禁他私自出门、私下联络、打探消息,等同于变相软禁。
扶余真每日困在小屋之中,无事可做,只能整日站在窗边眺望海面。
海面之上商船往来、渔船穿梭、海鸟翻飞,一派平和景象。
他看着来往船只,总会下意识在心里推演航线,盘算哪条路线返程最快、最安全。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在倭国给出明确答复之前,他不能擅自返程,无法复命,只能被困在这片陌生的海边,日复一日空等。
前路未知、归期无望,他只能在无尽的等待中,煎熬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