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笔直站在张士贵面前,身姿端正,直接说出自己此行的核心目的。
“将军,末将恳请调岗,申请从陆路步卒营调往水军,跟随苏长歌将军作战。”
这句话一出,张士贵手上穿绳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他把护腕平稳放在膝盖上,彻底停下手中活计,抬头正视薛仁贵,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但没有半点生气和恼怒。
在张士贵看来,薛仁贵近期在陆路军营表现极佳,作战勇猛、执行力强。
刚刚才晋升队正,前途稳定,是军营里重点培养的新锐士卒,完全没必要突然调换战线。
于是他开口追问缘由:“你在陆路做得很好,刚刚升职站稳脚跟,一切顺利,为什么突然想要调去水军?”
薛仁贵没有遮掩自己的想法,直白说出了自己对两条战线打法的理解,这也是他执意调岗的根本原因。
“将军,陆路的打法,是大军正面推进,一步一步往前压,是推着打,打法固定、节奏单一。
“但水军不一样,依托海域、海岸线灵活机动,迂回穿插、断后封港,是绕着打。
“末将想尝试全新的战法,多学多练,适配不同战场。”
张士贵盯着薛仁贵,认真琢磨了一遍他这句话,听懂了他的野心和想法。
不是冲动行事,而是想要突破固有打法、精进战力。
张士贵再次确认道:“所以你不是一时兴起,是真心想换个战场,试试不一样的作战方式?”
薛仁贵语气坚定,简洁回复:“是。”
张士贵沉默片刻,认真权衡利弊。
薛仁贵是难得的勇卒,有想法、敢拼敢闯,愿意主动突破自我,值得成全。
他随即把手中细绳整理好,放在护腕一旁,缓缓站起身,在营帐内踱步两步,随后转身看向薛仁贵,给出答复。
“你的调动请求我知道了,但水陆两军调岗不是小事,我没有最终决定权,必须上报李总管,由他点头批准才算数。
“我可以立刻替你上报、帮你递话,全力促成此事,但最终能不能调动成功,我不敢给你保证,一切看总管决断。你在这里等我消息。”
薛仁贵闻言,立刻抱拳行礼,态度恭敬诚恳:“多谢将军成全。”
说完,薛仁贵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军帐。
帐外夜风迎面吹来,夜色深沉,营地寂静无声。
他站在帐外原地停留片刻,没有立刻离开。
夜风刮得帐帘反复鼓起落下,发出规律的啪嗒声响,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他稍作平复心绪,随后才转身返回自己的营房休整,等候调岗结果。
没过多久,李积批复传令,同意了薛仁贵的跨军种调动申请。
薛仁贵接到通知后,即刻前往苏长歌的岸边水军营地报到。
抵达营地时,他依旧穿着原本陆路张士贵部的制式甲胄,独自站在中军帐篷外等候通报,全程站姿挺拔,恪守军纪。
此时苏长歌正在帐篷内翻看平壤海域海图,统筹当下的封锁战局、规划后续作战部署。
门外卫兵入内通报,称陆路队正薛仁贵前来求见。
苏长歌听到这个名字,随即开口传令:“让他进来。”
薛仁贵掀帘入帐,笔直站在苏长歌面前,身形魁梧挺拔。
苏长歌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简单开口问话,核实他的基本情况、适配水军的能力。
面对苏长歌的问询,薛仁贵全部如实作答,不夸大、不隐瞒。
他告诉苏长歌,自己从小在河边长大,常年临水生活,对水面环境完全不陌生。
年少时经常帮家里撑船运货,熟悉行船基础操作,水性扎实,就算意外落水也不会遇险,完全可以适配水上作战环境。
苏长歌听完他的自述,又安静打量了他片刻,确认此人沉稳靠谱、心性坚定,确实适合调入水军历练,当即敲定调岗安排,正式下达指令。
“你的情况我清楚了,调动正式生效。你明天一早,直接去秦怀玉的战船上报到。
“水军的所有作战任务、值守规矩,他会亲自教你、安排你做事。”
薛仁贵领命之后,没有多余提问、没有讨价还价,恭敬行礼,转身准备退出营帐。
就在他掀帘出门的瞬间,秦怀玉恰好从外部巡查归来,正要进帐,两人一进一出,在帐篷门口正好相遇。
两人同时侧身避让,互相错身而过,身上的甲胄铁片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擦肩而过的瞬间,秦怀玉下意识回头看了薛仁贵一眼。
短暂一瞥,足够牢牢记住了薛仁贵的样貌身形,随后不再停留,掀帘进入营帐,准备和苏长歌对接军务。
平壤城内的局势持续恶化,唐军水陆合围、全面封锁,粮草枯竭、民生崩塌,城内的恐慌情绪彻底蔓延开来。
高句丽朝堂内部的矛盾,也在连日的围城压力下彻底爆发,盖苏文和一众朝堂贵族的矛盾彻底公开激化,再也无法掩饰。
一众王公贵族看着城内粮荒日益严重,百姓饿死、士卒疲敝,城池被死死围困,彻底失去了坚守的信心。
他们不敢直接指责盖苏文当初执意开战、拒不求和的决策,只能用迂回的方式表达不满,逼迫盖苏文妥协停战。
十几位朝堂贵族私下串联,联名写下一封请愿书,统一口径,恳请盖苏文派遣使者前往唐军营中求和。
他们的想法很明确,趁着平壤还没有被彻底攻破、城内还有残余战力,主动求和,争取一个体面的停战条件,避免城破国亡、全员覆灭。
这份请愿书由十几名贵族共同署名,带头之人是一位高姓宗室老臣,辈分极高,资历极深,甚至比盖苏文的辈分还要高出一辈,在朝堂根基深厚、威望极高。
正式朝会之上,文武百官齐聚大殿,这名高姓老臣率先出列,双手捧着联名请愿书,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请愿书内容朗声宣读一遍,把贵族们求和的诉求公之于众。
读完之后,他上前几步,将请愿书恭敬呈上,递到盖苏文的案前。
满朝文武全部屏息凝神,安静看着大殿中央,无人敢出声,所有人都在等着盖苏文的态度,等待这场朝堂对峙的最终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