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停在超市后巷的装卸区。
一辆江铃凯运，白色，车身上印着“联华超市”四个字，油漆被辐射雨水泡得起了一层细密的锈斑，但轮胎没瘪，底盘没塌，油箱盖还好好地拧着。林烬拿钥匙试了一下，引擎咳了两声，没着，又咳了两声，第三声的时候嗡地一下抖了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发动机的怠速声在废墟里传出去很远。
“你还会修车？”铁屠把最后一箱泡面扔进车厢，从货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
“不会。但这车不是坏了，是电瓶亏电。”林烬把油门轻轻踩着，让发动机转速稳定在两千转左右，给电瓶回充电量，“灾变之后放了六天，行车电脑复位了。这种老款凯运的电喷系统有自检程序，多打两次火就行——我师兄在三星堆开的就是这一款。”
“你师兄开超市？”
“开考古队的补给车。”
铁屠从货车厢里跳下来，把后厢门关上，用铁丝拧了两道固定。车厢里码着他们从超市搬出来的所有东西：泡面十二箱、矿泉水八箱、压缩饼干五箱、罐装咖啡三箱、罐头两箱、纱布和绷带满满一个急救箱、半箱没开封的医用酒精、两盒破伤风针、从药店翻出来的抗生素和云南白药，还有胖虎仓库里那三十六个人的装备残骸里淘出来的还能用的东西——一把羊角锤、一把多功能撬棍、两把完整的匕首、三卷胶带、一个还能用的对讲机、和那把自制的钢片弩。
弩的弩弦在射完那发燃烧箭之后有些松了，林烬打算等安定下来再重新校准。
铁屠把那半袋没撒完的面粉也搬上了车，搁在车厢最里面。
“面粉留着探路用。今天晚上要是找到合适的据点，周围全撒上，有什么东西踩上来一眼就能看到。”他把消防斧插在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缝隙里，斧柄斜着，伸手就能拔出来，“走吧，离开这儿。”
林烬没急着挂挡。
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超市的后门。那扇铁皮门半敞着，门框上还有胖虎拖拽猎物时留下的抓痕，抓痕从上到下，从新鲜的黑色到干涸的褐色，一层叠一层，像地质学的沉积岩切片，记录着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个被拖进去的人。
他把那两个铭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仪表盘上。
“朵朵是谁？”铁屠问。
“他女儿。”林烬把那张签到簿纸页也拿出来，压在铭牌下面，“铭牌上刻着‘爱女朵朵’。他临死前最后叫的是女儿的名字。他的签到簿上有他女儿给他画的猫。他全家——妻子小娟，女儿朵朵——灾变那天可能就在超市里，也可能在别的地方。他不知道她们在哪，被压在货架下面的时候还在想她们，被神谕力场扭曲成怪物之后那些记忆还在。”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给我钥匙的时候说的是‘带出去’，不是‘带我出去’。”林烬把方向盘握紧，“他在仓库里等了六天，攒了三十七条命，最后选择不再吃人。他叫我带出去的——是他自己早就出不去的那个自己。”
铁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在签到簿上补的那行字又念了一遍。
“‘他的钥匙在收银台底下，他的故事被一个考古博士和一个废物佣兵带出去了。’”
“你不是废物。”
“以前是。”铁屠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早上的冷风吹进来，“那个在防空洞里发烧咳死的姑娘，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叫什么。她叫宋小晚，十九岁，卫校护理专业刚毕业，还没拿到护士证。她死之前抓着我的手说她不怕死，她怕的是死了以后没人记得她。”
“现在有人记得她了。”
“嗯。”
卡车驶出后巷，拐上废弃的城区主干道。
主干道的路况比步行街那边更差。地震把八车道的柏油路面撕成了碎块，有些地方整块路面翘起来形成两米多高的断层，有些地方塌下去变成了积满污水的深坑。车子只能绕着走，速度提不起来，保持在二十码左右，轮胎碾过碎石和玻璃渣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林烬一边开车一边看面板。
完成废弃超市副本首通之后，他和铁屠都攒够了升级经验。他自己从一级升到三级需要400点经验，击杀畸变蟑螂给了150点，胖虎给了600点，加上之前剩下80点，总共830点——够升两级还多。
【是否确认升级？】
【当前等级：lv.1→lv.3（越级击杀八级boSS获得额外经验加成）】
【获得属性点：10点（每级5点）】
【解锁技能槽：1个（凡境lv.3解锁第一个主动技能槽，请选择职业方向后获取对应技能）】
【现实反馈：凡境每提升一级，现实体质反馈增加0.5%，当前现实体质总值约等于1.2个普通人平均值】
“先不点技能。”林烬把面板关掉，“职业分支还没选，技能点了也是浪费。等找到安全据点，我们把职业方向定了再说。”
铁屠那边也在看面板。他的经验值和林烬差不多，从lv.2升到了lv.3，属性点拿了5点。他全加在了力量和体质上，一点都没分给敏捷和精神。
“你敏捷多少？”林烬瞟了他一眼。
“六。”
“普通人平均值是十。”
“我是佣兵。佣兵不练闪避——闪避是给情报人员的。我们练的是怎么在被击中的同时把对方砍死。”铁屠活动了一下被斧背震得发麻的手腕，“你在旁边放冷箭的时候，我要在胖虎咬到你之前先咬他。我没咬住——你就会被秒。”
“但你咬住了。”
铁屠沉默了一下，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那是笑。
卡车上了一座还能走的高架桥。桥面被震裂了好几条缝，但桥梁主体结构没塌，勉强能通行。从桥上能看到整个城区的全景——曾经的高楼大厦现在全部倾斜断裂，像一排被人踩了一脚的蛋糕模型。有些楼还在冒烟，有些楼的裂缝里长出了不该存在的荧光色菌毯，把混凝土染成了幽绿色。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光柱，是那道天罚裂缝的根部，插在城市正中央的位置，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散射出淡金色的数据流光晕。
林烬把车停在高架桥的最顶端。这里视野开阔，前后都有退路，万一有什么东西靠近，能看到很远。
“下来吃点东西。”他把一罐咖啡扔给铁屠，自己拧开一瓶矿泉水。
天已经彻底亮了。
废土的白天和夜晚唯一的区别就是能看到更多废墟的细节——被烧毁的公交车里安全带上还扣着变形的金属扣，倒塌的住宅楼阳台上还晾着没来得及收的衣服，路边的快递柜炸开了，里面的快递撒了一地，纸箱子上贴着“当日达”的标签。最高的那栋写字楼的楼顶广告牌还在，上面的LEd屏幕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每隔几秒还会闪一下，显示出半行字：“xx保险，守护您的——”
后面那几个字不亮了。
“守护您的什么？”铁屠问。
“不知道。”林烬把嘴里的压缩饼干咽下去，“但肯定不是守护您的命。”
铁屠没有说话，只是把咖啡罐摇了摇，一饮而尽。
然后他们听见了声音。
不是畸变生物的嘶吼，不是废墟里的风声，是人的声音。很远，从桥下的废墟堆里传上来，夹杂着金属撞击声和一个女人的喊叫。
“——堵住它！拿铁板堵！别让它从侧面过来！”
“——我这边快顶不住了！”
“——三秒！给我三秒！”
林烬和铁屠同时站起来。铁屠把消防斧抓起，林烬把弩端在手里，两个人贴着桥边的护栏往下看。
桥下是一座还没完全倒塌的加油站。加油站的顶棚塌了一半，加油机歪倒在地上，油管被扯断了，地面上有大片干涸的油渍。加油站的便利店里，三个人正在围攻一只畸变鬣狗。
那是一只比土狗还大的畸形生物，体型接近成年藏獒，浑身毛发脱光了，露出灰黑色的皮肤，脊椎骨从皮肤下面刺出来，每一节椎骨都长成了锯齿状的骨刺。它的嘴裂一直开到耳根，满口都是交叉生长的弯曲牙齿，唾液滴在地上烧出细小的白烟。
三个人正在便利店的两个货架之间把它往死路里逼。
为首的拿一块从加油机上拆下来的铁板，把畸变鬣狗的头挡在墙角。铁板被咬出了好几道牙印，每条牙印都在往外渗血——那人手被咬了。她身位往左偏了一点，把铁板前端抵在地上，用脚尖从背包旁边踢起一团布条，喊了一声“青禾！”。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从便利店收银台后面冲了出来。
她手里举着一根从医疗车上拆下来的输液架，架子上缠满了绷带，绷带尖端被她扎成实心球状，浸透了酒精，点着了火。火光照在她脸上的时候，林烬看清了她的脸——很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眉眼很端方，是那种在大医院坐诊的温和长相，但现在的眼神像被逼到墙角的猫，瞳孔缩小，嘴唇抿成一条线，举着那团酒精火球往畸变鬣狗嘴里塞。
畸变鬣狗被火一燎，全身抽搐，嘴里喷洒出大量的唾液试图把火浇灭。拿铁板的人趁机把铁板翻了个面，尖角朝下，一下子楔进鬣狗张开的下颚骨缝里。
骨裂的声音很清脆。
鬣狗惨嚎着甩头，把拿铁板的整个人掀飞出去，撞在货架上，罐头和零食散了一地。穿白大褂的女人扑上去把她拖回来，一边拖一边喊第三个人的名字——
“风洛！”
砰。
枪声。
不是游戏枪械的那种等离子射击音效，是土制猎枪的实弹爆响。从便利店二楼的窗户里传出来，子弹精确地命中了畸变鬣狗后颈的第三节脊椎——和林烬用羊角锤砸胖虎的是同一个位置。
鬣狗倒下去，不动了。
开枪的人从二楼跳下来，是一个看起来年纪比铁屠还小几岁的青年，手里端着一杆改装猎枪，枪管是两根钢管焊起来的，枪托是木头削的，机械瞄具歪歪扭扭但被他握得很稳。他落地的瞬间枪口已经转回来，对准了鬣狗的头部，然后慢慢放低枪口，说了一句——
“没事了。”
面板同时弹出了三条识别信息：
【发现幸存者：苏青禾】
【发现幸存者：夜七（未现身）】
【发现幸存者：风洛】
“四个人。”林烬把弩收起来，“面包车上有四个人——三个在下面围猎畸变鬣狗，还有一个在二楼窗口开枪。那个穿白大褂的是医生——她拿输液架点火的手法，是急诊科医生处理大面积感染时的临时清创术。拿铁板的那个手臂肌肉线条很壮实，战斗习惯不是佣兵体系，可能是工地上的人或者退伍军人。”
“还有一个呢？”铁屠问。
“二楼开枪的那个。”林烬指了指风洛，“他的枪法是精确射击体系，三枪之内能击中移动目标的脊椎第三节——这能力不是佣兵练的，是射击队的。还有——”
他顿了一下。
“还有，面板说便利店后面藏了一个人。我这边只探到了名字——夜七。不是三个人，是四个。”
铁屠握紧斧柄。
“藏着的那个是什么人？”
“情报人员。”林烬把面板推给他看，“职业倾向是玄影行者·潜行刺客。面板给的背景描述只有一行——‘前顶尖杀手组织王牌，灾变后隐世独行。’他刚才一直没出手，直到风洛开枪之前他都没动。他不是逃命，是——”
“是在评估下面三个人的战斗力。”铁屠把斧子从左手换到右手，“杀手习惯。先等目标把底牌全出了再决定是动手还是走人。他一枪没开，说明他觉得下面四个人不需要他帮忙。这种人比boSS难对付。”
林烬把望远镜拿出来，对准便利店的方向调整焦距。
二楼的窗户是破的，窗框被什么力量从里面撞碎，碎片散落在便利店门口的地面上。窗户正下方那个死的畸变鬣狗不止一只——它的尸体旁边还倒着两只小型畸变体的尸体，一只像野猫，一只已经完全扭曲到无法辨认算是哪类动物。
这四个人不是刚遇袭。他们已经被围了一段时间了。
“开车下去。”林烬把望远镜挂回脖子上，“他们有伤员，拿铁板的人右手在流血，手掌肯定是被鬣狗的牙挂穿了——这种伤不处理的话，感染比辐射还快。”
“你怎么知道？”
“我是考古学博士。人在被咬的瞬间手会松——是神经反射，她被咬的时候不但没松，还把铁板反手楔进鬣狗的牙缝里。这人要么是没有痛觉神经，要么是疼够了的老兵。”
铁屠想了想，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你救人之前先想一下——那个没有痛觉神经的，拿铁板当主力，说明是这群人的战斗核心。藏起来的那个杀手到现在还没露面，万一这群人是钓鱼的，怎么办？”
“那你有别的建议吗？”
铁屠把他那把消防斧在手里转了一下。
“我跟着你一起下车。如果是好人，救。如果是个套——”他把斧柄上绕着的防滑布带紧了一扣，“我帮你拆套。”
卡车从高架桥上驶下来，轮胎碾过碎石，在静谧的废墟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便利店里的人显然听到了。拿铁板的人第一时间把铁板横在身前挡在伤员前面，穿白大褂的医生把火把举高了一些试图判断来者是什么，风洛的猎枪已经重新端起来，枪口对准了便利店外那辆正在靠近的白色卡车。
林烬在便利店门口停下，打开车门，双手空着举过肩膀，工兵铲插在腰间没拔。
“苏青禾医生？”他对着那个穿白大褂的人喊道。
白大褂愣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被人叫“医生”了。
“我们是烬火小队。”林烬指了指自己和刚下车的铁屠，“刚才在桥上看到你们围猎畸变生物。你们有伤员——我车上有个急救箱，绷带、纱布、碘伏、破伤风，还有半箱医用酒精，光线比这里好，下来拿。”
便利店里的四个人全部沉默了三秒。
那个拿铁板的人似乎对林烬的那句“碘伏”起了反应，稍微把铁板放下去了一点——碘伏是很现实的东西，神谕系统只出产净化药剂和作战补给，不怎么刷碘伏。只有真正在现实世界里扒过药店的人，才知道碘伏在末世的价值。
然后她开口了。
“苏青禾。”白大褂自己先报了家门，把火把放低，“急诊科主任，前上海市人民医院的。手上有两个伤员，咬伤，一个打猎时伤口被辐射雨水泡过——我有抗生素但量不够，你那边有没有头孢或者阿莫西林？”
“有。”林烬朝铁屠点头。
铁屠转身从车厢里提出急救箱扔过去。苏青禾稳稳接住，打开箱子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点出了她要的东西——碘伏、头孢两盒、云南白药一瓶、医用酒精、还有一包没拆封的医用棉球，手法极快，像急诊室里分诊的护士长，然后又从自己口袋里扯出半包扎带备用，转身进去。
拿铁板的人靠在货架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给自己嘴里塞了一颗止痛药，然后对林烬点了点头。
她不是女的。
林烬走近了才发现——“拿铁板的人”是一个体格非常壮实的中年男人。短发被血凝成块，看着像被血浸过的钢刷。皮下全是肌肉，但手臂上除了肌肉还有旧弹孔和冷兵器割伤留下的疤痕交叠，那是佣兵才有的。刚才之所以被看成女性，是因为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被撕坏的女士运动外套，宽大的外套在他身上像一件半袖背心，应该是从死者身上扒来的临时替换。
“你就是那个没有痛觉神经的人。”林烬说。
“有。只是习惯了。”
“怎么称呼？”
“铁屠。前国际佣兵。”他顿了一下，“不是铁屠，你才是铁屠——你刚才叫你自己铁屠。我叫宁哲。前化工三厂的流水线工艺员，没当过兵。”
林烬看着他，没有立马回应。
这个男人不是佣兵，但面板不会骗人——这个人战斗时拿着的那块铁板是从加油机上拆下来的，铁板拆卸时油管溅出来的汽油在他左手手背上烫出一排燎泡。他不是没有痛觉神经，他是真的在痛里撑了太久。
“跟我上车。”林烬说，“我们车上有药有饭，需要人。你们这个小队现在四个人顶不住了。你们没有军械师，没有固定据点，两个人受伤。前面不远有个废弃体育馆，位置我们之前路过，用来暂歇可以。我们一起蹲，今晚我把我们的武装库整理整理，你手边那块铁板做不了前排武器——给你换把羊角锤或者撬棍，比你那块铁好用。”
宁哲看了眼苏青禾。医生正在给另一个人的伤口缝针，没抬头：“他说碘伏和头孢，东西是实的。跟他走吧。”
宁哲把铁板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
“我跟你走。”
“你们那个藏起来的杀手呢。”
宁哲回了一下头。
便利店后面那排货架的阴影里，光线扭曲了一下——不是人的移动，是光本身被什么东西改了折射角度。然后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黑色紧身衣，身形不高，比宁哲矮半个头，步伐几乎没有声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那种从来不让人透过眼睛读自己的专业人士。他走出阴影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没有出鞘的匕首，匕首别在裤腿侧兜，距离多远都能拔。他停在他们对面，目光很低。
“夜七。”他说，语气像在念一份和自己没有关系的档案报告，“前影阁行动七组。你们要组个队？”
“我们需要情报人员。”林烬说。
“你怎么知道我擅长情报？”
“你在暗处蹲了四分钟。四分钟里你能不能发动攻击？”
“能。”
“为什么没攻？”
“因为那个开枪的人枪准，打的位置和我想打的一样——脊椎第三节，一枪毙命。我觉得他够准，不需要我出头。不要命地主动暴露自己，不是职业杀手的逻辑。”
“那你的逻辑是什么？”
“观察。搜集。只在非暴露不可的时候出手。”夜七看着林烬的眼睛，“你要组队，我要求单间。不和别人睡一个屋。”
铁屠想说什么，被林烬拦住了。
“条件合理。到体育馆我帮你找一间单独的休息室。你是情报手，小队出去的路线、偷袭的埋伏点、副本机制破解解构——这些全归你。但是有一个要求。”
“说。”
“队友受伤了你要掩护。”
夜七皱了皱眉头。
“杀手不做掩护。”
“这不是杀手游戏。你的队友不是你的前雇主，是你的后背。在拿到情报之前你死的概率是六成，在有后背之前。”林烬盯着他，“有后背，你不死。”
夜七持续沉默，匕首在手里转了一下。
“我试试。”
走上卡车后的时候，林烬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现在烬火小队有——他自己，一个佣兵，一个医生，一个工艺员，一个射击运动员变造枪手，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隐士。
缺的是重甲坦克、机械师、远程补给和法术。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现在是唯一的法师。她手里那把火，点燃的方式是医用酒精和输液架，不是系统技能。凡人用法师——她应该有黑谕。
“面板。”
“在。”
“预测一下。六人小队，前排有佣兵和工艺员，情报有杀手，远程有射手，医疗兼法师独一份。这种配置在凡境存活率排名是——”
面板静了一小段。
“372号文明幸存者数据库查询中……类似配置的小队凡境期存活率在百分之三十一上下。但您的小队有特殊加成——医学博士、考古学博士、前佣兵、前杀手、前射击冠军、前化工厂工人，等于全员专业序列训练。系统估算你们的潜力值排前百分之二。”
“那为什么只估百分之三十一？”
“因为废土死人不挑人。”